直到裴妄吼累了,手臂无力地垂下,李逸言才缓缓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裴妄,你真是……高高在上惯了。”
李逸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一下一下割开裴妄的自以为是。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
李逸言转过头,死死盯着裴妄,眼眶通红,泪水却流不出来,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因为我照顾不了,没人能照顾好他。”
裴妄愣住了,心脏猛地缩紧:“什么意思?”
“沈清昼生病了。”李逸言平静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两年前,你们分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诊了。不是什么简单的虚弱,是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
裴妄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这个拗口的医学名词像是一道天雷,劈得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这是一种罕见病,国内的医疗条件,治不了。”李逸言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痛苦全部倒出来。
“他去了m国,一治就是两年。你知道那两年他是怎么过的吗?他去梅奥医院当临床实验的小白鼠,每天大把大把地输液吃药。”
“那些试验药剂,打进血管里的时候,像滚烫的铅水,从指尖一直烧到心脏。为了抑制炎症,他每个月都要往脊椎里打激素冲击针,针头那么粗,直接扎进他的脊柱里。”
“他痛到极致的时候,整个人会蜷缩成虾米状,死死揪住病床的护栏,指节用力到泛白,在没人看见的黑夜里一遍遍地喊‘阿妄’。”
“他不敢打电话,不敢发语音,怕一听到你的声音,他就会不管不顾地买机票飞回来,毁掉这用命搏来的、最后的渺茫希望,毁了你的一切。”
“他在异国他乡痛得想死,只能抱着你那件旧毛衣,把脸埋进去,贪婪地嗅着那点早就变淡的气味,哭得像走丢后受尽委屈的孩子。”
“清醒的时候,他就在写歌。他把那些疼到想用头撞墙的夜晚、那些对温度与怀抱的渴望,全都写进了歌词里。他以‘昼烬’的名义,把歌投给了你。”
“他以为你会唱,却没想到你会唱得那么好,好到让他觉得,忍着这身病痛写的歌都值得了。”
“裴妄,你以为他在国外过得很好吗?他是在拿命熬,熬到能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那他……他为什么……”裴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问为什么分手,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连一个字都不告诉他。
“为什么不说?”李逸言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他指着抢救室的门,嘶吼道。
“因为你父亲啊!裴妄!你别忘了你父亲是什么人!”
裴妄如遭雷击。
“你父亲当年找到他,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滚。”李逸言死死盯着裴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痛惜。
“你父亲说,他不仅帮不了你,还会拖累你,毁了你母亲辛苦维持的家庭,毁了你在上升期的事业!你说,他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能干什么?是能治好他,还是能放弃你的事业,违抗你父母的命令,抛下你那个家庭,陪他去国外治病?”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妄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带血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2章我是他爱人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李逸言冷笑,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因为他爱你啊!你这个蠢货!他不想因为自己一己之私,毁了你那光明的人生!”
“他在国外治了两年,治不好了。医生那时说,最多还有半年。”李逸言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但他还是回来了。他说他想落叶归根,想回到父母身边。”
“最重要的是……”李逸言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他想回来看你唱歌。”
“他在国外,一直在给你写歌。”李逸言盯着裴妄,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知道《昼烬》吧,那些署名昼烬的歌全是他写的。那是他在病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他承诺过要给你写一辈子歌。”
“他说,他想听你亲自唱出来。”
“所以,他拼了命也要回来。他在演唱会前两周,还在接受强化治疗,身体里的白细胞低得吓人,医生警告他绝对不能出门,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李逸言指了指抢救室的门,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心疼:
“他为了去听你的演唱会,为了听那首《妄》。”
“那是他写给你的最后一首歌,也是他打算留给你的……最后一封遗书。”
这句话像一道裹挟着冰棱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裴妄的耳膜,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这句话在死寂的空气中无限回响的残响。
裴妄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却像是被最粗糙的沙砾死死堵住,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