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训练出来的服从,是本能层面的亲近,白祈走到哪里,三只动物的注意力就跟到哪里,凯撒甚至在他离开兽栏去换水的三分钟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直到他重新出现才安静下来。
第二件,把十二个表演者的角色全部记下来。
驯兽师(白祈)、小丑(板寸男)、空中飞人(年轻女人)、魔术师(高帽男人)、吞火人、杂技师、木偶师、刀剑舞者、口技师、影子戏人、蛇女、团长。
团长。
这个角色很特殊。白祈在后台没有见到挂“团长”铭牌的人,其他表演者提起这个角色时也含糊其辞,只说“团长不住后台”。
第三件事,观察观众席。
白祈没有直接走过去,他站在帐篷的侧幕缝隙往外看。
观众席是环形阶梯结构,能容纳大约三百人,现在已经坐了一半,观众看起来就不是真人,或者说,不完全是,他们的面容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身体会动,会交头接耳,但动作有一种不自然的重复感,像循环播放的影像。
npc,填充型的,系统可真有点敷衍了。
不过最顶层那四把椅子不一样。
四把椅子的样式各不相同,最左边是一把铁制高背椅,造型粗犷,扶手末端铸成兽爪的形状;第二把是天鹅绒软垫椅,深紫色,椅背上绣着一只闭眼的蝴蝶;第三把是木质摇椅,看上去普通,但放在这个环境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最右边是一把几乎透明的玻璃椅,灯光穿过去,在地面投出碎裂的光斑。
铁椅上坐着一个人。
男性,体型魁梧,大概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军装式外套,脸被帽檐遮住大半,露出来的下颌线。
其余三把椅子空着。
白祈收回视线,刚准备分析,突然有一位评委来了。
那人径直走到了那把红色天鹅绒椅子旁坐下。
距离太远,白祈依旧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身形偏瘦,姿态松散,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那个轮廓的头部微微转了一下,朝白祈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白祈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敌意,是兴趣。
白祈没有躲避,也没有刻意对视,他用一种路过的姿态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情报到手。
四把椅子四种风格,对应四种评判标准,铁椅已经有人了,看打扮和气质,大概率偏好力量型或者技术型表演。
剩下三个还没来,但椅子的设计本身就是信息。
天鹅绒和蝴蝶,审美导向,喜欢视觉冲击和艺术表现力,木质摇椅,朴素,可能偏好质朴或者有故事性的表演,玻璃椅,白祈想了想,透明意味着什么?要么是看穿一切,要么是容易碎。
他暂时把四把椅子的信息归档,转身回到兽栏。
凯撒看到他回来,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硕大的脑袋往栅栏上怼,白祈伸手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耳朵,目光落在旁边的饲料桶上。
桶里只剩下一些碎骨头和干瘪的肉条。
他拎起饲料桶检查了一下底部,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每日配给,不可额外获取。”
白祈看了一眼凯撒突出的肋骨。
“饿了很久了?”他问。
凯撒发出低沉的呜咽,这个声音从一头雄狮嘴里发出来,有一种不太协调的委屈感。
白祈把桶里仅剩的肉条掰成两份,分别喂给两只食肉动物,凯撒吃得最快,两口吞完,然后用舌头舔白祈的手心,丝绒直接把肉条整根吞了,然后重新缠上白祈的手臂。
又拿过草料,喂给了午夜,午夜吃的很斯文,但也是极快的。
但不够,不管是肉干还是草料,这也太少了。
三只动物都处于饥饿状态,今晚的演出需要它们有足够的体力和注意力。
白祈站起来,走出兽栏,往后台走。
后台准备区里已经多了几个人。
吞火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正在角落里练习,嘴里含着一根点燃的棍子,火焰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杂技师是一对搭档,一男一女,男的瘦高,女的矮小,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木偶师靠在墙上,怀里抱着一个跟真人小孩一样大的木偶,木偶的眼睛是玻璃珠做的,在灯光下会转动。
白祈穿过走廊时,所有人都看了他。
不是普通的打量,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警惕、好奇、忌惮,看来他五分钟收服三只动物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没有理会,白祈收回视线,继续走。
他回到自己的隔间,关上门,在落地镜前坐下。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全身,黑色燕尾服衬得肤色更白,金线绣纹在昏暗光线中隐隐发亮,异色瞳被煤油灯的火光染上一层暖色,手腕上缠着的皮质长鞭垂在身侧,左胸的红玫瑰开的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