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天他用三种不同的叙事逻辑喂三个评委,征服、信任、放任。三天三种牌,技术分稳住铁将军,审美分吃定绒伯爵,叙事分拿下秦老爷。但三圈打完,该展示的已经展示了,第四天开始进入淘汰赛的深水区,中间层清空,分差缩小,重复任何一种模式都是找死。
他需要一个新维度。
前三天的关键词依次是力量、脆弱、自由,对应的是人与兽之间的三种关系。第四天,他要打的牌跟人和兽无关。
跟疼有关。
白祈拿起鞭子,在空中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兽栏里炸开,凯撒的耳朵竖了一下,但没有退缩,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燕尾服的袖口遮着手腕骨,如果把袖口翻上去三寸,露出小臂内侧最白最薄的那块皮肤——
白祈放下鞭子,开始做一件其他表演者绝不会做的事。
他在铁条上磕破了手背一小块皮。
很浅的伤口,血珠沁出来,在白到透青的皮肤上刺眼得像红墨水滴在宣纸上。凯撒闻到血腥味,鼻翼翕动,呜咽了一声,舌头伸过来要舔,白祈没躲,让凯撒舔掉了那颗血珠。
“好了。”他拍了拍凯撒的脑袋,把燕尾服的右手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那道浅浅的擦伤。
今晚的节目主题——驯兽师的疼,和野兽为驯兽师舔伤。
不是动物听人指挥的技术展演,不是人与兽之间的信任博弈,是一个受伤的人被他的野兽们治愈。
煽情?不,他要的不是煽情,他要的是把“脆弱”这个武器从叙事层拉到生理层,让观众、让评委、让那个坐在玻璃椅上从不为任何人动容的人,亲眼看见血。
血是最诚实的表演道具。
而且代价足够低,一块擦伤而已。
白祈把袖口理好,遮住伤口,留到上台的时候再用。
黄昏降临。
帐篷外的天光从赤红转为铁灰,马戏团的铜铃开始响,低沉的、反复的、催命一样的铃声一圈一圈从穹顶向下扩散。
白祈带着凯撒、午夜、丝绒走进候场区。
今天后台的气氛比前三天更压抑,表演者还剩下九人,但有个天龙人团长无需表演,所以还剩下八个表演者。
剩下八个表演者站在走廊里,眼神各异,除了木偶师和蛇女,其他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任何人看白祈。
准确地说,是不敢看。
“私人指导”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大家心知肚明。
驯兽师被希尔点名单独带走,活着回来了,脸色正常,既没有发疯也没有失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蛇女不在从隔间缝隙看,而是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眼神复杂地扫了白祈一眼。
白祈对她笑了一下,温和的、无害的。
蛇女把门关上了,锁扣转动的声音很响。
白祈靠墙站定,排在队尾,闭眼养神。凯撒乖巧地趴在他脚边,午夜低头用鼻子拱他的口袋,丝绒从袖口钻进去盘在小臂上,刚好裹住那道擦伤。
蛇皮贴在伤口上有一点刺痛,白祈没在意。
他在等。
等聚光灯亮起来,等铜铃停,等八个人在他前面一个接一个走上台,把底牌摊干净。
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第四天的演出从吞火人开始。
白祈在侧幕位置观察,视线先锁评委席。
铁将军坐姿和前三天一样板正。绒伯爵今天换了一件暗红色外套,右手托腮,已经在打哈欠。秦老爷的摇椅在缓慢地摇。
第四把玻璃椅上,希尔坐着。
表演者依次登台,白祈只关注评分。
刀剑舞者换了新编排,铁将军给了7分,比昨天高一分。魔术师的血色剪影加了一段新叙事,秦老爷的评分从5升到7。空中飞人技术稳定,但绒伯爵只给了4分——审美疲劳。
蛇女依然碾压级表演,三位评委的分数稳定在8、8、7。希尔的评分栏一如既往地空白。
轮到白祈了。
他走向舞台入口。
今天没有凯撒在身后跟随,他一个人走出去。
聚光灯亮了。
黑色燕尾服,没有红玫瑰胸花,右手袖口翻卷了两寸,白祈站在舞台中央,安静地站了三秒。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安静,然后他抬起右手。
袖口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臂在灯光中白得刺眼,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擦痕,血珠已经干涸,呈暗红色。
他没有解释伤口的来历,甚至没有给观众注视的时间,他把手臂放下,打了一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