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长老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一涉及赵执事,她那属于大乘期老狐狸的政治嗅觉立刻敏锐到了极点。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合欢宗的腌臜事全是他赵某人一人干的,与我合欢宗其他冰清玉洁的长老何干?
我们完全不知情,也是受害者啊!
随后,包长老转向鞠景,恭敬地请示“鞠道友,您看赵执事留下的这些余孽,该如何处置?只要您一句话,老身立刻将她们抽魂炼魄,给您出气!”
“放过她们吧。你们合欢宗自己内部安排调查,按你们的规章制度处理便是。你们……好歹也自称是名门正派吧?”
鞠景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合欢宗这等藏污纳垢、以采补为生的宗门,真能算作名门正派?
从赵执事那毫无底线的连环毒计,再到方才吉明月那翻脸无情的做派来看,实在差得太远。
不过转念一想,前世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的男盗女娼之事还少吗?
这修真界的丛林法则,他今日算是彻底领教了。
他鞠景又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没闲工夫留在这里替他们断案。
这种脏活累活,还是让合欢宗自己狗咬狗去吧。
“当然!请鞠道友放一百个心!我们合欢宗向来秉公执法,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凡是与赵执事同流合污的弟子,宗门定会严查到底,给天下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包长老拍着那高耸的胸脯,拿出了一副在上位者面前立军令状的优良态度,展现出了“刀刃向内”的巨大决心。
鞠景这般有底线的“天真”性子,可比那动辄要灭人满门的北海龙君好懂太多了。
包长老心中门清,若是此刻还不懂得顺坡下驴、说些好听的场面话,她这把老骨头今日只怕也要交代在这里。
“两位小友若是不弃,也可在我合欢宗的客院暂歇几日。待宗门调查有了结果,定会给两位一个满意的交代!”包长老转头看向林寒师姐弟,长袖善舞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试图将这场风波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这般八面玲珑的手段,难怪吉明月重伤之后,要指派她来伺候鞠景这尊大佛。
“不必了。我们想尽快离开,还有其他要事在身。”
处于震惊与劫后余生狂喜中的戴玉婵,这才将注意力彻底转移到了鞠景一行人身上。
她打量着鞠景。
这年轻公子相貌平平,唯独身上穿戴的那一套法宝,光华内敛却又品阶极高,透着一股子顶尖世家贵公子气派。
但这等人物,中土神州虽少,却也并非没有。
然而,当她的目光稍稍偏移,落在鞠景身侧那个头戴垂纱斗笠、身披月白混青立领广袖长裙的女子身上时。
只一瞬间,戴玉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冻结。
斗笠的垂纱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了女子额间那两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
珊瑚龙角。
这四个字,在修真界代表着什么?那是近百年来,凶威最盛、杀性最重、令无数正魔两道大能闻风丧胆的绝世魔头——北海龙君,殷芸绮!
戴玉婵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不至于当场瘫软下去。
她终于明白,方才那令天地变色、使得合欢宗不惜启动最高级别“三才绝杀阵”的大敌究竟是谁了。
而更让她感到神魂俱裂的是——合欢宗败了。
宗门的大长老,此刻正像个卑微的奴仆一般,恭谦地对着这牵着手的两人摇尾乞怜。
这是真正的是非之地,更是随时可能吞噬人命的阿鼻地狱!
能从赵执事手中逃出生天已是邀天之幸,如今赵执事既死,若再留在这煞星身旁,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小友执意要走,老身也不强留。区区薄礼,权当是我合欢宗管教不严的赔罪,还望两位莫要见怪。项执事,替老身送两位小友出城。”
包长老见戴玉婵脸色煞白,立刻顺水推舟。她随手抛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轻飘飘地落入戴玉婵手中。
包长老心中冷笑,她这般低声下气,不过是做戏给鞠景看罢了。
真当她稀罕这两个低阶散修?
阴灵根固然稀有,但放眼这浩瀚九州,几十年总能冒出一两个,算不得什么绝世孤品。
眼下合欢宗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是赶紧把鞠景和殷芸绮这两尊瘟神舒舒服服地送进大殿!
“多谢前辈。”
戴玉婵紧紧攥着储物袋,丝毫没有推辞的打算。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