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名,树的影。
这修真界或许有以讹传讹的假消息,但北海龙君那赫赫凶名,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小说里那些“大反派其实是被冤枉的好人”的桥段,在残酷的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也多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师姐弟二人铭记于心,若有差遣,万死不辞!这颗‘定风珠’,乃是我师门传承的人阶灵宝,已是我身上最值钱的物件。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还请务必收下!”
戴玉婵强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转身面向鞠景,深深作了一个道揖。
她是个懂恩义的江湖侠女。
自幼受到的礼教与侠义之心,让她做不出那种得了好处便白眼狼般扭头就走的龌龊事。
她心思剔透,看着包长老那谄媚的姿态,怎会猜不出今日能脱离苦海,全赖眼前这位看似修为平平的公子话?
她双手捧着一颗流转着青色光晕的珠子,恭敬地递上前。
看官须知,这“定风珠”虽只是人阶灵宝,在鞠景这满身神装的贵公子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放在凡间,那是足以换取三座城池的无价之宝;放在底层散修界,那是值得数十个金丹修士豁出性命去争抢的保命底牌。
这已是她砸锅卖铁能拿出的全部身家。
戴玉婵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鞠景身侧的殷芸绮。
那大乘期巅峰的真龙威压,哪怕只是无意间散出一丝,也压得她这个金丹修士气血翻腾、战栗不已。
他们师姐弟修为太低,这等神仙打架的棋局,他们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赶紧抽身才是上策。
鞠景看着递到面前的定风珠,那珠子青光莹莹,分量不轻。
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不由自主地在那捧着珠子的双手后方,那令人窒息的圆润上多停留了半息。
真真是雄奇伟岸。这等英气与母性交织的绝色,确实值得细细品味。
鞠景随手接过珠子,也不多加推辞。
人家既然要感谢,收下便是,权当是了结了这段因果。
这修真界浩瀚无垠,今日一别,双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日后只怕再无相见之期。
他鞠景不是圣人,今日借着夫人的威风行了侠义之事,顺便大饱了一番眼福,这波不亏。
“多谢龙君陛下!多谢鞠道友出手相救,保住了我师姐的清白名声!日后若有差遣,林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寒也上前一步,咬着牙,强忍着伤痛抱拳致谢。
他是个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酸儒剑客,但正如他先前所言,女子的贞洁名声,在他心中排在第一位。
为了这个,他可以在赵执事面前卑躬屈膝,也可以在北海龙君这等绝世魔头面前低下高昂头颅。
他同样理解师姐急于逃离的心思,这里水太深,不是他们能趟的。但救命恩人当前,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废。
“无妨,去吧。我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罢了。你们这种宁折不弯、不屈服于强权胁迫的骨气,我倒是颇为欣赏。”
鞠景把玩着手中的定风珠,语气平淡地摆了摆手。
他本想夸赞一句“你们对爱情的忠贞令人钦佩”,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悲哀地现,这对师姐弟之间,似乎并非他所理解的那种纯粹爱情。
看着两人在项执事的带领下匆匆离去的背影,鞠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暗自叹息。
万事万物,果然不如小说里写的那般美好。
这林寒口口声声为了师姐,言辞间却处处透着对“面子”、“贞洁”、“名声”的病态执着。
对外人,他是个硬骨头的剑客;可对那个愿意为他豁出一切的师姐,他的苛责简直到了冷血的地步。
原本以为是一场“少年拼死救下心爱师姐”的感人戏码,如今看来,却透着一股子封建礼教吃人的腐臭味。
就他们这种扭曲的相处模式,即便没有赵执事这种权势滔天的“黄毛”横插一杠,想要修成正果,只怕也是遥遥无期、互相折磨。
“呵……就那么害怕本宫吗?”
一声冷若冰霜的轻笑在耳畔响起。
殷芸绮看着那两人如避蛇蝎般逃离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自嘲。
两人匆匆告辞,除了急于脱身,最大的原因便是对她这个“北海龙君”的恐惧。
这种眼神,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她这数千年来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世人皆视她为带来灾厄的煞星,视她那引以为傲的龙角为畸形的怪物。
无论她修为多高,在这世间,她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