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那只莹白如玉的手还紧紧握在他掌心里,那颗心恐怕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更生气了。
路上横了一块碎石,他有点烦躁地上去踢了一脚,石子滚远时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悄怆凄凉。
与其说是在怕毕渊冰担心,不如说是在怕骆衡清发现。
独孤明河这才想起来,之前每一次贺拂耽挡在他身前维护他的时候,似乎对面的那人都是骆衡清。
他不愿他的魔修朋友受伤,可他更不愿他的师尊生气、烦忧。
独孤明河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天平的两端是否对等,可越是强行克制,就越清晰地认识到——
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只有骆衡清是例外。
终于来到山脚,这里已经支起数个营帐。
最大的主帐恰好横在通往望舒宫马车的方向上,还点着灯,大概里面的人在彻夜议事。
白布围屏上显出几个身影,贺拂耽老远就认出坐在主位上的师尊,有点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距离师尊这么近的地方做坏事,不由攥紧了身旁人的手。
身旁人顿了一下,跟他较劲儿似的,更加用力地反握回来。
他们蹑手蹑脚、不对,是贺拂耽独自一人蹑手蹑脚,而独孤明河大摇大摆从衡清君帐前路过。
突然白布上那个清俊身影朝他们这边看来,贺拂耽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还好师尊只是在取笔架上的笔,很快就转回头去。
终于摸到马车里,掀开帘子,感受到熟悉的温暖,贺拂耽直接瘫倒在柔软的毛毯上。
独孤明河不屑:“至于吗?这么怕骆衡清,难道他还会吃了你不成?”
“你不懂。”
贺拂耽头埋在毛毯里,声音嗡嗡的。
卷王学霸本来就天克咸鱼废柴,小世界里都多少年不曾有人破碎虚空了,这个位面的剧本里却设定师尊必定飞升上界。
何为上界?
主神空间就是上界!
说不定以后师尊就是他的同事!
啊不对,这么说有点把师尊看扁了。
说不定以后师尊就是他的领导!
再加上师尊是长辈,多年来对他的严厉教导,还逼他无数次灵丹妙药服下去痛得死去活来。
尤其是洗经伐髓那次,即使已经过去二十年,现在想起来还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发抖。若非那次洗经伐髓后大病一场,他现在或许还在接受师尊的高强度修炼计划。
所以他敬爱师尊,也惧怕师尊。
这份怕,几乎与爱一样多。
第二天贺拂耽起了个大早,不用师尊来查岗,他亲自溜达进了师尊帐中。
一是为弥补昨晚阳奉阴违的愧意。
二是为了解有关兰香神女的线索。
夜晚的时间要大量用来练习剑舞,留给他和白石郎谈话的时间并不多,最好句句一针见血。
帐中衡清君正在案前看一封灵鸽传书,见贺拂耽走来,便放下手中书信,朝他伸出手。
贺拂耽在师尊身侧落座,乖乖伸出手腕,任师尊把脉。
他面上一派淡定,内里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