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明河轻声开口,声音不像来自他的喉管,而像来自他的骨髓。
“这次又是为什么?怕我不止会杀了骆衡清,还会连同那畜生一起宰了?”
“……”
贺拂耽没有说话,但看着面前人的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独孤明河只觉得那视线如同刀片刮过,心中绞痛,却在这疼痛中无望地微笑起来。
“好吧,阿拂,我听话就是。至少那白虎在阿拂心中,胜过骆衡清,对不对?”
“既然阿拂如此宠爱那畜生……我走就是了。”
他越过身前人,推开门,在扑面而来的天光与寒气中,稍稍站定。
他等了很久,没等到身后人半句挽留。
终于彻底绝望,幽幽道:
“阿拂,你别后悔。”
*
望舒顶。
衡清七式的难度与前六式相比,可谓天翻地覆。贺拂耽已经卡在这一式很久了。
剑气所过之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
在即将落到地面冰层之上的时候,又悄然融化,像什么也不曾发生,雪落无痕。
贺拂耽专心致志地练着剑,没有动用体内的杀戮道意。
仅凭自己的感觉,去寻觅他于这一招剑式缺失的那一环领悟。
忽然某一刻,剑气划过地面时激起一阵雪雾。
他被这从未有过的雾气笼住视线,负剑愣在原地,直到落了满头满身的雪粒,这才回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清规剑收回灵台,他转身走下峰顶。
他第一次不耐烦在望舒宫主殿外的长阶上浪费时间,施法缩地为寸,眨眼间便来到案边人面前。
骆衡清适时放下手中卷宗,朝小弟子伸手,微笑着唤道:
“阿拂。”
一面替他拂去鬓边雪粒。
贺拂耽蹙眉看着面前人:“师尊何必如此?”
望舒宫中一片冰封,寸草不生,因为师尊的灵力和威压让这里寒冷到滴水成冰。
除非有师尊保护,其他所有弱于师尊灵气的东西都不被容许存在,包括小弟子挥剑时降下的雪。
即使这雪花与漫天冰霜同源所出。
这威压是渡劫期修士与生俱来的防御力量,无需可以调动便能存在,所以望舒宫中冰雪不该相容。
贺拂耽朝门外望去,茫茫大雪一片,已经在地上堆积了一层雪被。
师尊从前也会刻意撤下威压和防护,让小弟子剑气所化的雪粒稍微停留久一些,但从未像现在这样,雪粒落下甚至覆盖了冰层。
这需要师尊时时刻刻自我抑制灵力和威压才能做到。
见小弟子眉目间愈发担忧,骆衡清却微微一笑:
“我只是想讨阿拂开心罢了。”
贺拂耽回头:“我何时不开心了?”
骆衡清平静道:“哦?阿拂没有么?”
“……”
“阿拂不必隐瞒我。就算阿拂想要骗为师……”
骆衡清轻叹,指尖在面前人眼角轻轻点过,“这双眼睛也藏不住任何事。”
“阿拂不舍独孤明河,却亲自将他赶走。所以阿拂心中难过,为师都知道。”
贺拂耽垂眸,想要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君上!急报!”
来人顾不得傀儡的通传,便踏进殿中,一路高呼,看见殿前二人亲密的距离,却又生生制住话语。
跪在案前脸涨得通红,最后也只憋出两个字:“急报。”
然后将手中玉简呈上,便匆匆退去。
贺拂耽等了会儿,却迟迟等不到师尊将那急报打开,反而相当闲适地翻阅手中并不要紧的卷宗。
他轻声提醒,骆衡清却道:“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贺拂耽无言,稍顿,伸手拿起玉简查看。
的确是一封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