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盯着那张照片,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也不是说多感动,只是……她没想到他会亲自送来。更没想到他真的认真记了这件事,而且特地从他们单位跑了一趟。
她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跟组长打了声招呼:“我楼下朋友来送点东西,我下去拿一下。”
“哦。”组长头也没抬,“记得打伞,雨又大了。”
她点点头,拿了手机和伞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有点紧张,也有点说不清的心情。
等走出写字楼大厅,裴雨远远就看见宋行舟站在一侧的雨棚下。他穿着工作服,裤脚溅了点泥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提着那个袋子。
她撑起伞走过去,隔着两三米打招呼:“你还真来啦。”
宋行舟抬头看她,露出一个有点疲惫但不失精神的笑:“不是说了不寄快递,不知道具体地方,怕你嫌麻烦还要找,就直接送过来了。”
“你不是应该在上班?”
“我今天白班,刚好结束巡检,回来顺路。”他晃了晃手上的袋子,“这东西味道有点重,拆封以后别放卧室,阳台、卫生间、衣柜里比较合适。”
“……我又不是买家。”她接过袋子,笑了一下,“你这么详细讲解做什么?”
“怕你用了觉得没效果,到时候打我一星。”
她噗地笑了。
两人站在门口那块大门旁边,有些像电影里的场景,但没有滤镜,没有暧昧的配乐,就是实打实的潮湿空气、实打实的白天。
“你干嘛突然想起送这个?”她问。
宋行舟耸耸肩:“你不是说‘水逆’嘛。我也解决不了你别的事,能让你家干一点也算出点力吧。”
“你也太执着了吧。”她看着他身上略湿的肩头,“你是不是太闲了?”
他眨了一下眼:“我班长也这么说。”
裴雨抱着袋子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
“为什么?”
“就因为下点雨、晒不干衣服就想回家,不不想留在这了。”
宋行舟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慢慢说道:“你知道我们这儿每年四五月都下雨吧?”
“知道。”
“我上学的时候,有一年宿舍顶棚漏水,整个铺盖都泡了,衣服洗完得挂在风扇上吹,早上干不了就得穿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不是要比惨,只是陈述事实。
“后来我就习惯了。”他笑了笑,“但不代表你也得习惯啊。”
裴雨没说话,忽然觉得怀里的袋子有点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口,标签贴得歪歪斜斜的,边角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车间那种大包装临时拿的。但味道很实在,跟她小时候家里地下室除湿用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
“谢谢你啦,真的。”她轻声说。
“别客气。”他摆摆手,“等你用了觉得好,再请我喝杯咖啡就行。”
她扬了扬眉毛:“这么便宜?”
“我说了‘一杯’可没说是几块钱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但风似乎比刚才小了点。她忽然没那么烦躁了,至少——今天不算“全输”。
她把袋子揣进帆布包里:“我得上楼去了,等下还有个会议。”
“去吧。”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说:“要是你真的不想留在这,也没什么。只是你现在走,没看完这座城市潮湿后的样子,有点亏。”
“你这什么奇怪的劝留方式?”
“就……随口说说。”
他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转身撑开伞,朝对街走去。
裴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淹没在雨里,忽然觉得——这城市的湿气,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