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的三个同窗,陆公子才是我真正想请的贵客。”
傍晚才送走同窗的任公子,借着几分酒劲,对柳娘子炫耀道:“陆公子的堂伯是玉堂学士陆大人。”
“你知道什么是玉堂学士吗?那是在宫中当差,为圣人起草机密诏令的大学士。这样的大人物,像我这样的寻常书生,根本攀附无门。没曾想,今日陆公子肯赏脸,随我来吃酒。”
柳娘子一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陆公子有这样的堂伯父,怎么会来白云书院?”
汴梁城最有名气的几家书院,都在城内。城外的白云书院勉强算三流书院,基本都是平民百姓家中儿郎,或是外地来求学的普通书生。
任公子低声道:“他原本在青竹书院,连着三年考试都是末等,读不下去。只得来了白云书院。”
柳娘子蹙了蹙眉头,轻声道:“你要读书考取功名,和陆公子不是一路人。何必要和他来往。”
任公子有些不耐了:“你一个女子懂什么!一味低头死读书,不过是书呆子。我考了几年都没考中,都是因为没门路。我费尽心思搭上陆公子,日后有大用处。”
柳娘子越听越急:“还有一个月就是府试,过了府试才是童生,才有资格参加院试考秀才功名。这等时候,正该用功读书温习。你怎能抛费光阴……”
“这事不用你管。”任公子冷了脸:“以后我带陆兄回来,你好生招呼就是。”
柳娘子无奈应是。
任公子又道:“我要回书院去,取些银钱给我。”
柳娘子将几日辛苦赚来的银钱,都装进荷包里。
任公子拿了荷包,脸上又有了笑意,握着柳娘子的手柔声道:“今年,我定要考中秀才功名,然后风光娶你过门,让你做秀才娘子,买两个丫鬟伺候你。再不让你抛头露面卖花了。”
柳娘子心中溢满柔情,依偎进任公子怀中。
任公子拿着荷包出门,掂一掂荷包份量,目中闪过笑意。
他一路快步,却没去白云书院,拐了两个弯,进了春风楼。
……
三月初二,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是个适合砍头的好日子。
李云昭一大早便去了汴梁府衙。汤捕头早就在外等着了,领着李云昭进巡捕房。
身高腿长英俊冷肃的严巡史目光一掠。
李云昭拱手一礼,然后迅站到巡捕中。一众高壮黝黑的糙汉里,衣襟别着白色茉莉花串的小李巡捕,愈俊俏醒目。
严巡史沉声训话:“今日巡捕房一共出动五十人,任务是保护知府大人推官大人去刑场。不得让任何心怀叵测之人靠近。”
“是!”巡捕们中气十足,声音宏亮。
知府大人出行,前方有人开道,有轿夫抬着官轿。郑推官也坐官轿,严巡史则骑着高头骏马。巡捕们扶刀随行,阵势浩荡。
有胆大的百姓,远远尾随。
今日刑场要砍好几颗头颅,这等热闹不可不看。
不过,刑场也是有规矩的。瞧热闹的百姓被隔绝在十数米之外。前面的人能远远地瞧个影儿,后面的人拼力踮起脚尖,也瞧不见刑场里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