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苏俊毅回屋小憩。
正眯着,白雪端着凉席进来,麻利地替他换了新的。
“苏大哥,天这么闷,窗户得常开啊,别关着门抽烟,对身子不好……”
换席子的工夫,她顺嘴又念叨起来。
话没说完,眼角一扫,瞥见床头柜上搁着一小包槟榔。
她顿时蹙起眉:“你烟瘾不小,怎么还嚼这个?槟榔伤牙又伤胃,真不能碰!”
语气一沉,又补了一句:“我妈就是熬坏了身子才倒下的——你别学她,别拿命换活法!”
这话听着絮叨,可苏俊毅从不嫌烦。
他知道,白雪句句都是真心实意地惦记着他。
“我熬夜,是赶手头几份急活……”他轻声解释,不想让她揪心。
说完熬夜,他又拉开抽屉,取出一包印着葛根字样的小袋,拆开一颗,塞进白雪手里:
“喏,这不是槟榔,是嚼着玩的葛根片,清热、生津、解乏,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白雪将信将疑咬了一口,舌尖一触,眉头又皱紧了。
味道古怪,带着点熟悉的辛辣气。
可苏俊毅亲手递过来的诚意,让她心头一暖,后面的话,竟一时卡在喉咙里,没再说出口。
等她走出房门,才小声嘀咕:“哪是什么葛根……分明就是槟榔味儿,糊弄谁呢……”
下午热浪翻涌,苏俊毅懒得再搭腔,草草洗了把脸,倒头便睡。
再睁眼,已是下午三点半。
他没急着起身,只懒懒倚在枕上,任思绪缓缓淌开。
其实他向来不屑躺着想事儿——床是歇息的地儿,不是办公桌。
谁会瘫在床上琢磨问题?多不靠谱。
可最近事赶事,桩桩件件压下来,人像绷紧的弦,连喘气都虚。
不知不觉,竟也养成了这毛病。
刚开始,他还浑身不自在,脑子也飘,想的全是些不着调的念头。
比如眼下,他就莫名觉得,在白雪面前,自己好像隐隐高出一截。
这优越感打哪儿来?他自个儿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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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是在把那颗葛根塞进她掌心的刹那,心里忽然轻轻一跳。
葛根便宜得很,白雪要买,一抓一大把。
味道也不咋地,涩中带苦,毫无嚼劲。
正因如此,这股“高人一等”的错觉,才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可笑。
转念一想,他又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或许,是因为他早把白雪当成了自己人。
换成黑豹站这儿,他绝不会冒出这种念头。
原来,这种微妙的俯视感,只会在熟人之间悄然滋生。
很快,他又琢磨出第二层:
照常理,雇主和贴身保镖之间,该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现实偏偏拧着劲儿——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生疏。
苏俊毅和黑豹之间,压根谈不上配合,连表面的客气都绷得勉强,暗地里更是彼此提防、互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