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着,脸上露出困惑又有些挣扎的表情。最终,她好像放弃了从混乱的记忆里打捞什么,只是凭着某种更直接的感觉,小声却依旧坚持地重复:“反正……这里不是。”
&esp;&esp;这里是工坊,是唐吉诃德家族的重要资产所在地。
&esp;&esp;喝醉的莉莉无法清晰地表达出这些复杂的思绪,但她心底那份最本能的对归属和自由的渴望,却在此刻借着酒精的掩护,固执地冒出了头。
&esp;&esp;“我给了你想要的一切。”多弗朗明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钱,宝石,你喜欢的甜点,最顶级的工坊和材料,你可以在我的庇护下,随心所欲地研究任何你感兴趣的东西,我也从没吝啬过资源,不是吗?”
&esp;&esp;“在这里,没有人敢来觊觎你的能力,打你的主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东躲西藏,既要避开海军的追查,又要提防贪婪的海贼,靠着倒卖那些军火,赚取那点微不足道、朝不保夕的小钱。”
&esp;&esp;他刻意加重了小钱两个字,带着明显的对比和轻蔑。
&esp;&esp;“难道,”他总结道,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现在这样,不比过去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舒适千百倍吗?”
&esp;&esp;在他看来,这根本无需选择。理智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一边。他提供了最完美最理想的温室。她只需要安心待在里面,绽放她的才华,为他所用。各取所需,难道不是最公平的交易?
&esp;&esp;莉莉依旧摇头。
&esp;&esp;多弗朗明哥看着她醉意朦胧却固执摇头的样子,那股被她屡次不识抬举挑起的怒意,反而奇异地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探究,他忽然笑了起来。
&esp;&esp;“怎么?就这么讨厌我吗?小莉莉。”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点委屈,仿佛真的被她伤到了一样,“真让人寒心啊。”
&esp;&esp;莉莉被他直白的问题弄得一僵,酒意似乎都醒了两分,她下意识地抬眼。
&esp;&esp;讨厌他?这个词太过简单,无法承载她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情绪。
&esp;&esp;她心慌意乱地别开视线,脸颊更烫了,小声地本能地反驳:“我没有……”
&esp;&esp;多弗朗明哥眉梢微挑,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又觉得有趣。不是讨厌,那是什么?恐惧?敬畏?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
&esp;&esp;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下文,想看看这只醉醺醺的小鸟,还能吐出什么惊人之语。
&esp;&esp;“我……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esp;&esp;多弗朗明哥微微一怔。算什么?
&esp;&esp;珍贵的工匠?潜力无限的资产?有趣的收藏品?能打造出强大武器的、必须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这个问题太过直白,也太过私人。它绕过了所有利益权衡和交易逻辑,直接指向了某种模糊的、他从未仔细界定过的关系核心。
&esp;&esp;他给过她明确的答案吗?没有。也不需要。
&esp;&esp;多弗朗明哥给予的,从来都是事实本身,而非解释。他给予庇护,给予资源,给予一个能让她才华肆意施展的舞台,同时也给予束缚,给予监视,给予一个无法逃离的笼子。这就是全部。至于她在他天平上的具体分量和名称,那并不重要,至少,在他看来不重要。
&esp;&esp;“呋呋呋……”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戳脸颊,而是用指背轻轻蹭过她滚烫的皮肤,仿佛在评估某种珍贵易碎品。
&esp;&esp;“你对我而言,”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是独一无二的。”
&esp;&esp;独一无二的工匠,独一无二的才能,独一无二的所有物。
&esp;&esp;“留在这里,莉莉。这里有你需要的一切,也能让你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外面那个世界,配不上你,也给不了你想要的。”
&esp;&esp;多弗朗明哥只是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在他的羽翼下,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esp;&esp;他以为,这样的回答,足以安抚醉酒后有些不安分的莉莉。独一无二,价值连城,受到最高规格的重视和保护,难道还不够吗?
&esp;&esp;莉莉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努力聚焦,看着近在咫尺挂着笃定笑容的男人。那笑容,她见过很多次,在他谈成一笔大生意时,在他说服或胁迫某个目标时,在他掌控一切时。
&esp;&esp;“独一无二……”她喃喃重复,“只是现在独一无二而已吧。”
&esp;&esp;
&esp;&esp;“这片大海这么广阔,永远会有新的天才出现,会有新的技术诞生,将来有一天,如果出现了可以替代我的人,”莉莉划开某种心照不宣的真相,“或者,出现了比我更优秀、更能创造出改变战局东西的人……”
&esp;&esp;她终于抬起眼帘,紫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懵懂和委屈,只剩下平静:“你会怎么做呢,多弗朗明哥?”
&esp;&esp;她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自问自答:“你会理所当然地优化掉我,对吧,毕竟,对你来说,我,还有我的能力,都只是一个工具,不是吗?”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