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那一夜,到底生了什么?
黑衣匪徒不求财不贪色,为何要潜进陈家杀人,还只单单杀了苗娘子?
陈大善人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在装模作样?
李云昭不动声色地盯着陈大善人。
陈大善人没有闪躲避让,流着泪哭道:“我将他们夫妻一同合葬在此处。这两个多月来,我隔几日就来一回。”
“我儿自幼病弱,来世间十八年,受尽了病痛之苦,死了也就解脱了。只可怜我儿媳,花一样的年纪,却被人所害。我实在心痛至极。今日诸位大人来开棺验尸,一定要寻到杀人真凶,为我儿媳报仇雪恨。”
说着,便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如果是惺惺作态,这位陈大善人也太擅伪装太可怕了,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莫非陈大善人真像传闻中的那样,是世间难寻的心善之人?
李云昭一时捉摸不透,转头去看厉远山。厉远山也分辨不出来,皱着眉头苦思,试图找出陈大善人的破绽。
“看到棺木了!”挖坟那边有了进展,卖了大力气的捕快们松口气,嚷了一声:“大家再努把力!”
厉远山立刻大步去坟边,探头去看。
心如刀割的陈大善人,踉跄着起身到坟边,看到露出来的棺木,再次失声痛哭:“我的儿啊!是爹对不住你!你死后都不得安生!你别怪诸位大人,他们是为了重新验尸查案。你要怪就怪爹……”
挖坟的捕快们也有些尴尬起来。
挖坟开棺这等事,到底有损阴德。陈大善人没怪挖坟的,只悲戚恸哭一味自责,倒显得他们太过强硬不讲理了。
厉远山咳嗽一声:“都愣着做什么!快挖!等验尸过后,天黑之前将坟重新填起来。”
众人回神,纷纷应是,继续挖坟。
陈大善人一直在哭,嗓子都哭哑了。小厮槐木也过来了,跪在坟边一同哭个不停。
起棺,开棺,两具并肩而躺的腐烂尸出现在众人眼前。
面容都看不真切,只从身形来看,苗娘子生前是个窈窕女子。陈公子身形枯瘦,根本不像个成年男子。
老仵作有些犯难,低声问道:“厉总捕头,棺木有两具尸,要如何验尸?”
厉远山十分果断:“别动陈公子的尸,将苗娘子的尸单独抬出来,验完尸后再放回棺木里。”
也只能如此了。
老仵作见惯腐尸,不惧尸臭。大理寺的捕快们也常和尸打交道,捏着鼻子配合老仵作抬出苗娘子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木板上。
验尸的过程,不必细述。有胆量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的,一共就两个。一个是李云昭,一个是厉远山。
厉远山眼角余光瞥到李云昭沉凝的侧脸。
他在大理寺当差数年,见多识广,有这份定力不稀奇。李云昭不过十七岁,进巡捕房只一年,这份沉稳定力和坚韧的心志,令人不得不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