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砖窑散着让人窒息的热浪,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在这个三不管的黑暗地带,根本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
只有无休止的繁重劳作,和监工手里那根沾着血迹的皮鞭。
宋天赐拖着那条早已畸形的断腿,正艰难地推着一辆装满红砖的独轮车。
他浑身上下黑得像块煤炭,破烂的衣服紧紧贴在皮包骨头的身上。
每走一步,断腿处就传来钻心的剧痛。
“快点!没吃饭吗!再磨蹭老子抽死你!”
满脸横肉的监工“黑狗”站在高处,一鞭子甩在宋天赐的后背上。
宋天赐疼得一个踉跄,连人带车摔倒在滚烫的煤渣地上。粗糙的砖块砸在他的小腿上,瞬间擦掉了一大块皮肉。
他不敢喊疼,更不敢反抗。
他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红砖重新捡回车里。
不远处,宋娇娇正背着一个沉重的背篓,往窑洞里运送煤渣。
她原本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在长时间的高温烘烤和粉尘污染下,长满了恐怖的毒疮。头更是成了一把枯草。
她麻木地机械走动着,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工棚的角落里,瘫痪的宋建国躺在散着恶臭的烂草堆上。
他现在彻底成了一个废人,每天只能靠着宋天赐和宋娇娇省下来的一口脏水吊着命。
他的身上爬满了苍蝇,大小便失禁的酸臭味让人作呕。
至于那个卷款潜逃的恶毒后妈王丽,此刻正蹲在砖窑那口大黑锅前,费力地刷着厚厚的油污。
四个人,曾经在省城里各自算计,都想把别人踩在脚下。
如今,却在这个魔窟里,沦为了最下贱的苦力。
中午休息的哨声终于吹响了。
所有苦力像饿狼一样扑向放饭的木桶。
今天的午饭依然是每人半个硬邦邦的黑窝头,外加一勺飘着几片烂菜叶的脏水。
监工“黑狗”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他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里面装着几块吃剩下的、散着馊味的肥猪肉。
他走到苦力们面前,将饭盒在半空中晃了晃。
“都给老子听好了!”
黑狗冷笑着环视了一圈,“窑主话了,最近有人干活偷懒,甚至有人在背后偷偷磨石头,想搞破坏逃跑。”
“今天,只要谁能站出来举报,把那些不安分的刺头揪出来。这盒肉,就是他的!而且,今天下午准许他休息半天!”
此言一出。
所有苦力那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一盒肥肉,外加半天的休息,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宋天赐死死盯着那盒馊肉,喉咙里疯狂地咽着口水。
他饿啊。他感觉自己的胃酸都要把肠子给烧穿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出卖的替死鬼。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蹲在角落里的王丽。
王丽的手里,正偷偷摸摸地藏着半个没削皮的生土豆。
那是她刚才刷锅的时候,趁厨子不注意,从菜筐里偷出来的。
宋天赐的眼睛猛地亮了。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对曾经“后妈”的顾念。
宋天赐突然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指着王丽大喊起来:“报告!我举报!王丽偷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王丽身上。
王丽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生土豆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好啊!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口粮!”
黑狗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王丽的头,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不!我没有!这是我在地上捡的!”王丽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挣扎。
“你放屁!我亲眼看见你从筐里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