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琢就是那时候捡到她的,从嘈杂的人声到马车里,混杂的汗臭、食物和暗渠的气味变成了一股古朴清淡的冷香,有人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话,恐惧逐渐散去,疲倦感接踵而至。
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眼前的男子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只用一根素白的带绑着尾,宽衣大袖,眉眼如画。
他生得很好看,浓稠的艳色比盛开的牡丹还要夺目。
在她当时贫瘠的词库里,只找到了四个字来形容,“国色天香”。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那日马车将她送到了商家大宅的门口,临走前,他叮嘱道:“往后不要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你爹娘会担心的。”
他一直等到她点头,看着她进了府。
驱车离开。
府里早就因为她的失踪乱了套,娘情急之下派人去知会了爹爹,爹爹匆匆忙忙赶回府里,板着脸就要训斥,她却想起了在白家见到的场景,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的拉着他去了一旁。
说了她见到的一切。
爹爹听完沉默很久,蹲下身抱着她,“妤儿,你受惊吓了,所以有些恍惚,忘了这些,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连忙摇头,想要再说什么,被爹爹打断,“听话。”
她那时候不知道爹爹是不想让她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想保护她,只以为爹爹不肯相信她的话,赌气回了自己的院子。
又过了几天,爹爹回了府。
她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他书房里,想要吓他,结果爹爹却是领着幕僚一起进来的。
“这些人之间果然有关联,谁能想到他们居然都是负责两年前与君山祭祀时,各处的防卫。”
“与君山祭祀荣宸王身死,世子中毒,王妃失踪……这件事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多少人因此人头落地,没想到过了两年,还有人能和此事扯上关系……”
商亭云摇头叹息,那幕僚沉默了须臾,疑道:“大人是怎么知道他们和凶手认识的?”
商亭云没答话。
阿棠却知道是她的话给了爹爹灵感,两人又在那儿说了会,只听商亭云道:“此案和宫里脱不了干系,具体是谁,还要再查。让他们最近出门都小心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
脑海中画面再一转,就是漫天的火光和血色,黑衣人杀入大宅,她躲在假山石里,亲眼看着爹娘被他们虐杀,倒地时爹爹好像看到了她,不动声色的朝她摇了摇头,比着口型:“藏好。”
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全是刀剑捅出来的窟窿,血顺着台阶流了好远,娘挣扎着想要扑向他,被那些人拖在地上,像是待宰的牛羊,手在砖石地上抠出了几条血路。
他们的惨叫,求饶,痛哭交织在一起。
成了那永恒的噩梦。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去,醒来时,宅子付之一炬,她站在一片废墟里,看着官府的人提着水桶进进出出,入眼的全是焦黑的尸体,分不清谁是谁……
哥哥和舅舅赶回来,伏地痛哭,她却双眼干流不出一点眼泪。
当天他们就被接到了卢家,外祖父外祖母,各房的舅舅舅母,兄弟姊妹来看她,她谁也不想见,把自己藏在房里,脑子里不停重复着那晚的惨状,想着想着,杀人的就变成了自己。
她挥刀,凌虐,看着爹娘在自己的手中生机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