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没再揪着药的事说,只叹了句“明天别喝凉的了”,伸手掀开饭盒盖。
油香混着肉香瞬间漫开,最上面一盒是炖得红亮的红烧肉,撒了大把干红椒,油光裹着汤汁颤巍巍的;
旁边一盒烤羊腿,边缘还带着点焦色。
他抬眼看向袁朗。
“看我干什么,齐桓弄的。”袁朗张嘴就甩锅,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齐桓当场就拆台,“啪”地掀开剩下三个饭盒,响声脆得很:
“别啊队长,功劳怎么还往我身上推。喏,大盘鸡、油泼面、羊肉串,还有这馕,全是您下午蹲服务社小厨房,盯着大师傅手把手教着做的,我就搭了个手拎过来。许三多你猜猜,谁是主厨?”
许三多拿起一块馕掰了半截,语气平淡却笃定:“长做的。”
袁朗嘴角克制不住的向上,却还装得漫不经心,推了推羊肉串的盒子:
“尝尝?咸淡合不合适。”
“好吃。”许三多咬了一口羊肉,肉质嫩得很,调料裹得刚好,是带着点孜然香的老味道。
齐桓坐在边上,看着自家队长那点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儿,心里直犯嘀咕:
至于吗?
不就是送顿夜宵?
想挖人也不是这么个挖法啊,再培养感情,也别跟哄新兵蛋子似的啊。
他腹诽归腹诽,手上没停,从兜里掏出两袋袋装豆奶,拿开水冲了一杯推到许三多跟前:
“喝点这个甜的。你这天天白天带训练晚上补文化课,连轴转快俩礼拜了,也不知道歇歇。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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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咽下嘴里的肉,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还好。他们这批提干的,还有高考班的,以后回了部队都是基层骨干。现在把基础打牢点,以后带出来的兵就能少走点弯路。”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饭盒边,声音轻了点,“也不是所有连队都像我们钢七连那样,风气正,底子干净。”
齐桓点点头,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有些老连队的班长,带兵野得很,手段糙,新兵进去得脱层皮。也不是都坏,就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老规矩,改不了。”
“也不是天生就那样。”
许三多语气很平和,“大多是自己当新兵的时候熬过来的,等熬成班长了,就觉着兵就得这么带。环境不对,人就容易跟着走样。”
袁朗原本靠在椅背上啃羊腿,听见“钢七连”三个字,动作顿了顿。
舌尖抵着后槽牙慢慢嚼,眼神落在许三多侧脸,心里那点老陈醋又悄没声翻上来了。
钢七连钢七连,这人心里,七连的分量到底是有多找重?
齐桓眼角余光瞥见自家队长的神色,心里门儿清——得,又酸上了。
袁朗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开口时语气听不出异样,只有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三多,现在七连也改编散了,你以后……还打算回去吗?”
许三多看着饭盒里红亮的红烧肉,沉默了几秒,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我还没想好。”
这句话像颗糖砸进袁朗心里,瞬间甜得冒泡。
他脸上绷着没笑,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许三多的后颈,指尖带着点刚拿过羊腿的温度,语气放得很轻很轻:
“没事,慢慢想。想不明白就先不想,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