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不重。
许三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首长,他还想辩解,张岭他们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进了村子会露怯——
你经历过?
许三多噎住了。
那句经历过在舌尖上滚了半圈。
他确实经历过——经历过什么,在哪儿经历的,他没法说——最后只化作一声:
……没有。
袁朗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起身,走到窗边。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村子吗?
他背对着许三多,声音平得可怕,
八十多户,大半只手都沾着人。赵家子弟轮班守夜,两条狼狗,院墙加高过一回。
村西头两户,私造土枪——钢管锯的,黑火药,灌铁砂,搂一火一蓬子,二十米之内不用瞄。
他转过身。
你身上带的是什么?一张假脸,一口东北腔。他们当晚要是就验你的货呢?那两条狗要是认生呢?
他说着走回来,伸手抬起许三多的脸,拇指卡着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你看着我。
许三多看着他。
这个村子,我在地图上研究了四天。
袁朗的眼睛又深又静,越研究越睡不着。你倒好,一个人在里面睡了三天。
他顿了顿。
下次再敢一个人进这种村子,就不是三千字的事了。
他松开手,直起身,语气忽然又懒了回去,我亲自给你写墓志铭。也是繁体的。
许三多:……是。
写吧。
袁朗往床上一坐,捞过齐桓留下的那摞报告,靠着床头翻看。
屋里静下来,只剩下钢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和窗外一阵一阵的蝉。
许三多铺开纸,蘸了蘸笔,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钢笔尖沙沙地走。
袁朗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绕到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看那页稿纸。
繁体,一笔一画,楷书工整,横平竖直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老派功夫。
练过啊?
袁朗没说话,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了点力,像验收,又像别的什么。
许三多,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还真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震惊啊。
笔尖顿了顿,接着写。
不过,袁朗绕到侧面,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你这脸,怎么这么白?
……晒不到。
不对。袁朗眯起眼,你们钢七连,整体都白净。别当我没注意。
他的手落下来,拇指在许三多的后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声音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