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几名年纪在七八岁至十二三岁不等,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皇子,在内侍的引导下,怯生生地走了进来。他们大多面色惶恐,不明所以,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到了些许的风声。
只是心中或许还对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皇有些许的渴求,寄愿于他们所听非实。
而在这里面,恰好还有刚刚从太监魔爪下逃脱、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发梢衣角还沾着些许的尘土枝叶的沈解玉。
他低垂着眉眼,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璋看着下面这几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儿子,脸上努力摆出一副慈和的表情,缓缓开口。
说着家国大义,说着他们身为皇子应尽的责任,说着前往大庸是为国争光,换取安国百姓和平的伟大使命。
他言辞恳切,仿佛真是委以他们重任。
然而,沈解玉低垂着头,耳边回荡的,却是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心中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厌恶的心声:
【这几个碍眼的东西,总算是还有一点用处。】
【送去大庸省心,是死是活,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免得留在宫里碍眼,一看到他们的脸,就想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平白惹人心烦。】
那虚伪的言辞和心中真实恶念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就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沈解玉的神经。
沈谢玉的指尖在洗得发白的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依旧低垂着头,仿佛被天恩浩荡所震慑,唯有那双长杰投下的阴影里一双眸子,静若含冤不起丝毫波澜。
呵!
安国百姓的安稳?天家父子的慈爱?
真是……可笑至极!
这就是他的父皇,他的国家。
可如今,他即将从深渊中走出,转而走向另一个深渊。
安国皇帝的决断下的飞快,几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甚至传到各处的冷宫偏殿时,沈解玉和另外几名同样不受宠,甚至几乎被遗忘的皇子才刚刚从昨日御书房那场虚伪的“恩典”中回过神来。
没有饯行宴,没有母妃的垂泪叮嘱,更没有父皇的殷殷教诲,他们像是几件亟待被人处理的废弃物品,被内侍太监们匆匆催促着。
甚至像样的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只胡乱裹了几件半旧不新的衣裳,便被塞进了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里。
一行车队在安国军队的“护送”下,驶离了他们生活了十多年、却从未给予过他们丝毫温暖的皇宫,转而朝着强大的邻邦——大雍朝的方向而去。
马车颠簸,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