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不过,如果是那个男鬼附在他身上超度了黑雾里的东西,那么原因呢?
以对方的表现,不可能只是为了附在他身上做点善事,想必另有目的。
而且那晚从醒来到昏迷,事情一件接一件,他一直没时间细想。
裴修感受着体内毫无好转迹象的拉扯隐痛,稍稍活动右手,掌心也还有涩麻残留。
身上的症状和做的梦同时出现,他很难不怀疑这些迹象和那只鬼的关联。
在这期间,男鬼是否做过其余的事不得而知,而现在,仅凭对方根本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操纵他的身体这一点,就足够非同寻常。
再者,他被附身后,症状变得更严重;男鬼却恰恰相反。
今晚再见,对方显然大补。
是附身会让男鬼得到滋补,还是超度,亦或是两者都有?
但不论哪一种,目前看来都对他有害无利。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根本没有任何手段阻止。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猜测,还没经过证实。
裴修思忖片刻,转向还在试图还原那晚情形的柳燕声:“周道长说我被附体,还有呢?”
“……其他的我都没心思听,关于你的我就记住了一句,”
说到这,他的语气忧心忡忡,“那个住持说你精气亏耗太大,稍有不慎,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精气亏耗。
印象里不久前的画面不适时地涌进脑海,裴修皱了皱眉,又咳了两声。
柳燕声忙站起来:“不舒服?你再等等,那个小道士去找住持了,他们马上就到!”
他说着,倒一杯水的工夫,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下一刻,两大一小三道人影从门外匆匆进来。
“小友总算醒了。”先开口的是老道士周宏耘,他介绍身边的男人,“这是云极观住持张鼎生,会些医术。”
张鼎生人到中年,国字脸,下巴蓄短须,很持重的模样,虽然是住持,也没什么架子,进门就走向裴修,打了个招呼。
跟在他身后的小道童手脚麻利地搬来凳子,又把脉枕放在床边的桌沿。
见状,裴修抬手搭在枕上:“有劳。”
张鼎生只摇了摇头,坐下闭眼把脉。
裴修看着他动作,感觉到对方指腹下似乎涌出一股细微的热气。
热气很快蒸进血管,随即灌进整条手臂,通往四肢百骸,缓解体内的闷涨刺痛。
柳燕声一直盯着裴修的神色变化。
见裴修眉间的刻痕终于舒展,他也舒了口气。
但这口气舒到一半,他看到裴修眉头又忽然皱紧,接着脸色微变,捂在心口咳出一口血来!
“裴修!”
男鬼一出现,果然没什么好事。
裴修拧着眉,把脉的手已经反手按在桌上,强稳住身形,却难以控制似乎从心脏蔓延的猛烈灼痛。
从梦里闻到的、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那阵窒息的压抑气息,也仿佛向外延展,正向他袭来!
房间里一阵兵荒马乱。
“……”裴修的呼吸渐渐粗重,唇边血迹没干又新,眼前几乎一团黑暗。
张鼎生的表情也变了。
他立刻起身,从带来的箱子里拿出一张符箓,捏诀点在他眉间,低声念起口诀:“天地既判,五雷初分,三元悠列,八卦成形——”
更浓郁的热气随着大段咒语徐徐涌进体内。
灼痛渐渐减缓,裴修松手,没多久,昏涨的脑海也云开雾散。
站在他对面的周宏耘总算放松下来。
等张鼎生收势,他迟疑着问:“不知小友日前有何遭遇,那张五雷符莫非并未佩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