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阮枝心头顿了一下,直觉不妙。
&esp;&esp;可下一秒又觉得,也许该谈一谈了。
&esp;&esp;躲着也不是办法。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esp;&esp;门外,母亲站在昏黄的走廊灯下,手中拿着一张泛着光的照片。
&esp;&esp;“这张照片怎么回事?”母亲扬了扬手,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逼人的压迫。
&esp;&esp;阮枝低头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
&esp;&esp;那是她和陈夏今年夏天一起偷偷去海边玩时拍的合照。
&esp;&esp;那天阳光很大,她穿着碎花裙,笑得特别灿烂,而陈夏半搂着她,正亲昵地在她脸侧亲了一口,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esp;&esp;可如今这张照片,却被母亲紧紧攥在手里,皱得起了褶。
&esp;&esp;“这是……谁?”母亲的语气明显更冷了,“你跟她,什么关系?”
&esp;&esp;牢笼
&esp;&esp;这两天陈夏几乎没睡好。
&esp;&esp;白日里她在补习班里答题、讲解、批改试卷,下班后却没有阮枝陪伴在身侧。
&esp;&esp;夜里的梦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悄悄把白天的一切冲刷得零碎而湿冷。
&esp;&esp;梦里有她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esp;&esp;盛夏绿枝、被蝉声掩盖的笑语、还有那种她曾穷尽一切去追寻的、像母亲一样温柔的安稳。
&esp;&esp;那便是阮枝。
&esp;&esp;她所追寻的。
&esp;&esp;可那温柔总在刹那间被撕裂。
&esp;&esp;阮枝从楼上坠下,血色像猛然绽放的花,沉甸甸地灌满她的怀里,她在梦里喊着哭着,却动弹不得。
&esp;&esp;这一夜她累得瘫在床上,终于沉睡。
&esp;&esp;梦却把她带进那间灰白的医院。走廊长而冷,荧光灯苍白得像被水洗过。
&esp;&esp;她无力地坐在长廊的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
&esp;&esp;一墙之隔,阮枝躺在那边,长年不醒,胸口机械地起伏,像隔着玻璃听不到的呼吸。
&esp;&esp;陈夏想到她床前前,手却像被粘住,挣不开。
&esp;&esp;她抱膝蜷着,绝望地睡去,做的梦却是二十岁出头的她们。
&esp;&esp;梦中,她来到十五年前。
&esp;&esp;在这里,她终于遇见了阮枝。
&esp;&esp;她们相遇再相识相爱,一切都美好的像一场梦。
&esp;&esp;可梦里下了雨。
&esp;&esp;阮枝被锁在黑暗的卫生间,那里只有冷冷的瓷砖与无情的空气。
&esp;&esp;有人把门反锁,外头是接连不断的辱骂和呵斥,不给吃、不给喝,仿佛要把她缩成一个干涸的影子。
&esp;&esp;阮枝在暗里无声哭泣,嘴里一遍遍呢喃:“夏夏……夏夏……”那声音既柔弱又撕心,像冰水浇在皮肤上,又烫得要把人心烫熟。
&esp;&esp;突然梦境转了个弯,在阮枝哭泣的同时,她正在床上深睡,眉头紧蹙,额头冒汗,做着噩梦。
&esp;&esp;“啊——”
&esp;&esp;陈夏猛地惊醒。她额头冷汗淋淋,胸口像被锤了一下,猛然惊醒。
&esp;&esp;刚才的一切那么真实,像阮枝的眼泪真的顺着梦里的空气落到她身上,又冰又烫,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刺痛在颈侧蔓延。
&esp;&esp;陈夏在黑暗里坐了好久,胸口泛着一种既愧疚又愤怒的疼,像是想把什么赶出去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esp;&esp;最后她抓起小灵通,手指在按键上发抖,可一想到阮枝那句含着呼唤的“夏夏”,她就再也按不住。
&esp;&esp;电话接通后,她尽力把声音收拾得轻快起来,讲起补习班里发生的鸡毛蒜皮的趣事:哪个学生又把题做错成了笑话,哪个孩子问的尴尬问题她是如何机智回答。
&esp;&esp;她说得轻松,笑意诚恳,仿佛那些噩梦从未来过。
&esp;&esp;可电话那端的阮枝,声音里隐约还有哭过的沙哑。
&esp;&esp;陈夏听了,心一紧,立刻慌了神,“枝枝,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哭?”她的声音里藏不住担心,像一根会颤的弦。
&esp;&esp;阮枝强挤出几句辩解,说没事,说只是想她了。
&esp;&esp;陈夏连声安慰,语气里有些发颤。
&esp;&esp;她努力把噩梦的影子掩下去,用笑话、用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esp;&esp;那一刻,两个世界在电话两边紧紧靠拢:一个在夜里被恐惧惊醒,一个在被窝里掩着哭腔。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