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比赛结束,队员们回到休息室休整。
他们在走廊中错身而过,许愧形单影只,陈安询被队员们拥簇。
楼道狭窄,于是许愧只好靠墙停下脚步,安静地低下头,等着陈安询一行人过去。
身边的队员还在叽叽喳喳复盘上局的比赛,却见自家队长倏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齐齐噤声,看着陈安询停在许愧面前。
靠着墙的许愧穿着雪白的队服,整个人几乎要和白墙融为一体,头发乌黑,隐约能看到玉藕一样的脖颈。
两个人隔得不算远,陈安询垂下眼时能看到许愧长而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许愧开口,于是便出声。
“许愧。”
陈安询当着一行神色各异的队员,平直着语气,熟稔地叫许愧的名字。
许愧也只好抬眼看向他。
陈安询嗓音平常,并没有什么怒火,也不是众人喜闻乐见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
相反,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许愧双手插在兜里,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陈安询平视,他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淡然,嘴唇被抿得发白,牙齿一松,又恢复原状。
对视的时间有些太久了,久到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察觉出不对劲来。
然后许愧微微笑起来,唇红齿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久不见,”许愧嗓音平和,透着流水一般的温润,“现在坐飞机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陈安询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他,一直到许愧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嘴角平下来,可目光仍旧澄明,看起来正直得理所应当。
陈安询语气变得有些冷:“不好。”
“许愧,”陈安询又一次开口叫他,过程中始终看着许愧。
陈安询幽深、浓黑的眸子里装着的情绪快要溢满出来,但轻轻一阖眼,又转悠着回到深处,嗓音淡得听不出分毫情绪:“那种感觉真的差劲透顶。”
他说完没等对方再说些什么,迈开脚步,将身后傻眼的队员甩在身后,身着冷气,大步流星地走了。
2。
接下来的比赛许愧被按死在了替补席。
没什么惊世骇俗的冲突,只是在第二局比赛前,许愧被临时通知下场换人,给出的理由是情绪不稳定。
许愧不知道怎么才算情绪不稳定,一把比赛砍下六个人头,占全队总人头四分之三,如果这算不稳定,是不是要暴毙送人头才算稳定。
可比赛在即,他作为队员只能听从安排,坐在后台休息室里,看着自己的队友一场接着一场地上场,然后以各种惨烈的方式输掉。
好像也说不上多畅快,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这种感觉其实很煎熬。
后来连队友都看不下去了,粥粥在赛场上被暴揍一顿,下来悄悄拉着许愧诉苦:“哥,你什么时候才能上场啊,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没指挥的滋味儿好难受。”
“我也是听安排,”许愧被粥粥拽着袖摆,神色平静,“也有可能再也上不了场了。”
“……”粥粥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好半天,还是没忍住,“你和李教练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还有那个李彬彬,他怎么就变成救场了,可我去年还看见他和李——”
“粥粥,”许愧出声打断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盯着他,将声音放低,“我就算了,你合同还有好几年,什么都别问,装作不知道。”
粥粥:“可是——”
“没有可是,”许愧再一次打断他,这一次许愧变得有些无奈,他只是将方才的话重复一次,告诫粥粥,“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
等下一次再和陈安询碰上,是在小组赛结束的聚餐。
几支队伍恰好在包厢门口相遇,领队略一思考,干脆开了个大包,美其名曰方便交流感情。
许愧缀在队伍最后面,并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进了屋,一眼便看见了陈安询。
对方身形挺拔利落,头发理得更短了些,露出凌厉的眉骨,衬得人格外冷淡。
此刻陈安询正偏过头,听队友讲话,并未分给许愧半个多的眼神。
他正要随便找个角落坐下,就听粥粥一个劲儿地招手让他过去。
“来这儿,这儿有位置!”
等许愧坐下,对面正好是陈安询。
两人隔着一张大圆桌的距离,却是最容易看见彼此的位置,稍一抬眼,许愧便能直直看见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