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夫人没有看?他,她缓缓蹲下来?,伸出手,颤抖着掀开白布的一角。
纪寻的脸露了出来?。
脸比活着的时候白得多,眼睛闭着,表情?意外的安详,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那?两?个血窟窿,已经被仔细处理过,却依然触目惊心?。
纪夫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却什么也喊不出来?,身体晃了晃,猛地?往后?倒去。
“夫人!”
“母亲!”
一片慌乱中?,纪夫人被扶住,她靠在仆役身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寻儿……”她喃喃,“我的寻儿……”
纪家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很久之后?,他开口,“听寒,你跟我来?。”
书房的门关上,纪听寒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低着头。
“是儿子无能,”他说,“没能护好纪寻。”
纪家主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脸上的阴影。
“凶手是谁?”纪家主问。
纪听寒抬起头,“谢昀。”
纪家主沉默了,他仰起脸,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来?,那?一瞬间,纪听寒忽然觉得父亲老了。
“若干年前,”纪家主开口回忆很久远的事,“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晟国谢家手里掌控着一座遗迹。里面有数不清的财富,有能助人前往修真界的宝物。”
纪听寒静静地?听着。
“消息先是几大世家之间流传,不管真假,那?都是巨大的诱惑。所以,我们派人暗中?去了晟国,监视谢家人。”
“一代又一代。谢家世代为将,守着晟国边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们派去的人,什么都没发现。”
“后?来?,邪修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比我们更急,更狠,更不择手段。”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谢家已经没了。”
纪家主看?着他:“我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个孩子,他躲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是谢昀。”
“我带他回来?,养在府里,我问过他关于遗迹的事,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摇头,那?时候他还小,我以为他真的不知道。”
“后?来?,他大约十岁的时候,我带他回了一趟晟国,去了谢家旧宅,那?里已经荒废了。他站在废墟前,呆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纪家主闭上眼睛。
他难免有些?恼怒,回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再关注他,直到暗中?派去监视的人回来?说谢昀拜了个师父,在偷偷修习。
纪家主让人继续监视,可很快,派去的人死了,一开始不明显,他以为是意外,直到再次派去的人又死了,才反应过来?是谢昀察觉到了。
纪家主睁开眼,看?着纪听寒,“他那?时候才多大?十岁出头。但他能连杀两?个成年侍卫。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纪听寒没有回答。
纪家主继续说:“那?时候正好发生纪寻强绑墨家女子的事。谢昀帮了她,被纪寻教训了一顿……”
纪家主索性?就暗中?提醒了纪寻,让他看?好谢昀。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父亲……”他张了张嘴。
纪家主没有看?他。
纪寻监视谢昀的方式,是他天天找谢昀的麻烦,打他,骂他,羞辱他。认为只要把?他打伤打残,他就不会乱跑了,他当?时想,这样也好,至少能把?他留在府里。
没想到,会变成后?来?这样。
原来?如此,原来?纪寻对谢昀的那?些?欺辱,不只是他本人的恶,还有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
纪家主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我对纪寻如何?”
纪听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家主苦笑了一下,“你应该觉得我纵容他,惯着他,由着他胡作非为,对吧?”
纪听寒摇头,他知道,曾经的他也以为纪寻所做没什么,这是他的弟弟。
可如今他忽然觉得,错了,他们都大错特?错。
纪家主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更深了。
纪寻出生的时候,差点没活下来?,他先天不足,经脉有损,修炼之路比常人艰难百倍。纪家主找了很多办法?,问了很多高人,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法?子,他可以靠极阴命格的人来补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