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一愣神,季朝的吻落了空。他难耐失落又沮丧地喃喃了一声她的名字,司玉察觉到,连忙又凑上去。
原先司玉还小,总觉得喜欢这东西不值钱,是可以忍耐的。可随着越长越大,她忽然意识到,人生在世,能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就很难得了。
如果能和喜欢的人或者物长久相守的话,就更难得了。
可惜这些难得她都没有碰见过,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真正碰见季朝以后,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潜意识早就帮她寻觅了无数借口。
这些借口都指向一个目标——多见季朝几面。
也都来自同一个原因——她喜欢季朝。
司玉觉得自己很幸运。
能遇见这么一个人,能为了他生出一些勇气,去够一些人生里“难得”的结果。
烛火婆娑,季朝带着梅香的发丝从他身侧倾覆下来,笼罩住司玉,像是密密麻麻编制了一张情网,罩住了她。
难得啊,自诩功利现实如她,也会有过情关的一天。
她回应着季朝缠绵的吻,心下偷笑。
但不得不说,这种主动且热烈去爱某个人……而丝毫不必顾忌他的心意是否会伤到自己的感觉,还真的蛮爽。
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才敢爱了?
舌尖因为走神,被季朝不满地轻咬了一下。司玉眉眼弯了弯,讨好地揉了揉他的肩。
第90章直面
虽然司玉不刻意提,季朝也表现的似乎与寻常无异。可是季朝眼盲的事实像枚埋进肉里的软刺,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两人刺痛。
难得缱绻至此,季朝这段时间的等待终于有了归宿。他忍下视线受阻带来的不适,可是内心更大的渴望逐渐膨胀。
既然见到过她痴迷自己的模样,就不能再忍受眼下的一片虚无。
原来看不见之后,竟然会显得这样淡漠吗?耳边只有黏腻的水声,她指尖和皮肤的温度总是转瞬即逝。她在床上从来不爱出声,以前没有意识到,如今眼瞎了才发现。还有……自己的声音实在是不堪入耳。眼泪滑下来,眼角又痛一次,季朝咬紧了下唇,硬生生将冲到喉咙的震颤咽了下去。
难道因为这段时间他看不见,容貌上终究是有了懈怠。妻主她这段时间说不准见过更娇艳的,难道是已经对他不复水灵的模样厌倦了?上次和妻主亲密是什么时候的事?妻主素日也是这样淡漠安静吗?
“怎么又哭了?”她语气里很是无奈,“对眼睛不好……是我弄痛你了吗?”
唇上也染了些温度,突然的触碰让季朝吓了一跳。他的反应显然也吓到了司玉。
司玉犹豫地将手收回,声线更显温柔道:“实在难受就算了吧,等眼睛好了我们再来,好不好?”
果然是厌倦了吗。
季朝的眼泪流的更凶,可快感正累积的上头。喉咙又痒起来,为了保留那点仅剩的体面,季朝憋住了不吭一声。只缓缓摇了摇头。
谁知道就是这瞬间的功夫,司玉已经退开了。
大片冷空气替代了她温暖的接触,包裹住季朝。季朝觉得自己就像雪地里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棍,就这样被丢弃在黑茫茫的大地里。
脑海里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喉头情动的呻-吟再也抑制不住,出口声音变了调,化成了哽咽。
不行的吧,这样哭也会被厌弃的。太没用了。
可是好想要。
就快要到了,就差一点点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时候退开?为什么偏偏又是这时候就不管他了?
可是追究到底还是他的错。一定是他变丑陋了,所以才让她这样兴致索然。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他这样难受是应该的。
季朝强忍着摸索着拥抱住她的冲动,手臂收拢,遮住了自己的脸。
司玉觉得今天的季朝格外敏感脆弱,像个浸染了药味的陶瓷娃娃。许久不见,她摸不准季朝身上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伤痕,所以时刻注意着季朝的状态,不敢大意。
她怕他冷,从旁边抓来毛毯将他裹住。
又怕他痛,抓来柔软的迎枕垫在他身后。
可季朝遮住脸的手臂还是没有放下来。
司玉急得团团转:“怎么了娇娇?究竟哪里难受?”季朝不答,只是下巴上缓缓爬下来两道泪痕。
“怎么就哭了?”司玉扑上去扯他的手,“你要不要眼睛了?要什么哪里痛都和我说,为什么要憋到自己委屈哭出来?你不信任我了吗季朝?你为什么不信任我了?”
她眼里也沁出泪水,却倔强地瞪着遮住脸的季朝,面上的神情坚定,没有因为流泪而软化一分:“不要拿眼睛撒气。季朝,你不相信现在的我,但要相信我们的未来,好不好?我们一定能长长久久的相守在一起。”
季朝哽咽着摇头,竟词不成句。
司玉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就明白了他心里的苦。人的欲望是无限的,能吃饱能穿暖之后,就开始想着愿得一人心。真的得到了一人心,就希望世界上其他的人都不要来打扰他们,希望所有的权威都不要干涉他们。
司玉和季朝是一样的。因为一样,所以他们迅速的相爱。
可司玉也在此刻忽然明白。遇到这样的苦与不甘,一心想着平衡自己的心态是没有用的。
她之前总是在平衡自己,总想着别人都是客观现实,只能改变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但是她换来了什么呢,只是更悲惨的爱人,还有被断的更彻底的权利道路。
不主动试着将这些污糟事解决一次,他们永远会像今天这样抱头痛哭。反反复复,为了同一个原因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