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场上原本还有人低声说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全都静了。
而让全场如此寂静的人,摘下耳罩与护目镜,露出一张轮廓深刻的脸。
“屈大公子,你这一大早的,跑我这儿砰砰几十枪的砸场子来了?”许既笑着走近,丢了瓶水过去。
“这也能叫砸场子?”屈政彧挑起右侧断眉,抬手接水,拇指一顶,瓶盖“啪”地弹起,“状态太差,手都生了。”
许既嘴角一抽,偏头看了眼报靶屏上刚被他抬上去的馆内纪录。
“刚听我爸说你回梧城了,正想找你聚呢。这下好了,我喊清辞出来,咱哥几个中午……”
“先别了,我等下还要去上班。”屈政彧拇指揩去唇边水渍,漫不经心道:“周末再说吧。”
许既本来还笑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上班?上什么班?你这次回来不是休假的?是跨省办案?”
屈政彧从兜里摸出烟盒,磕了一支咬进嘴里,笑道:“还办案呢,我上个星期在市监局接投诉电话,昨天在交警队开罚单,等下还要去城管支队抓小贩。”
许既人还懵着,手上不忘点火,“啥意思?你们警察现在业务范围这么广了?”
“那可不。”屈政彧说:“忙得很。行了,我报道去了。”
“不是,你等会儿。”许既追在他身后跑:“你是不是又逗我玩呢?你到底回来干嘛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屈政彧想。
“笃笃”两声,他敲响今日的上司大门。
“进。”
屈政彧刚进门里,领导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坐,坐。”
“您好,我来交就职材料。”
“小、”领导艰难喊出口:“小屈啊,关于我们这边的执法工作,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屈政彧笑了,“我没有想法,我听从安排。”
“……”领导喉头一哽,试探开口:“那,我们就按常规流程来?”
屈政彧直白说:“我不喜欢搞特权。”
“……那这样吧,我找个人来带带你,你先跟着他们去工作,要是有不适应的地方,你一定一定要跟我说啊。”
“明白。”屈政彧道。
说上岗就上岗,当晚他就跟着人去出勤了。
他的个子逼近一九三,往胡乱摆放的摊位前一站,右侧一道断眉压着眼,肩背一展,摊前那点地方顿时逼仄起来。
罚单“刺啦”一声,“五百。”
摊贩怀疑这一身匪气的人到底是来执法的,还是来收保护费的。
“五百?你抢钱呢!我在这儿摆了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这么罚过!”他喊着就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咣咣”砸,动静震得路人畏惧又忍不住地看了过来。“我不交!你这制服分明就是假的,这片区域的城管就那么几个,我没见过你,你——”
“那你现在见过了。”
屈政彧亮出证件,“刀放下去。”
那小贩或许是混不吝惯了,竟敢道:“我就不放怎么——”可话没说完,视线撞上了对方平静的眼睛,他呼吸一滞,冷汗瞬间爬满后背。
“……付过去了。”
“谢谢配合。”屈政彧递出回执,转身走向另一个被同伴抓住的摊贩。
那摊贩是来硬的,这摊贩是来软的,拉着孩子连声道:“领导,领导我这带着孩子呢……”
屈政彧瞥了眼那流着鼻涕、被扯得踉跄的小孩,抬手把人往回拎了一把,免得他摔倒。
摊贩一看有戏,“我真不容易,您手下留情行吗。”
屈政彧看着他,忽然露齿一笑。
摊贩愣了下,忙跟着赔笑。
下一秒,屈政彧笑意一收,“两百。”
一连罚了十几个,屈政彧毫不手软,又问同伴:“这片都巡完了?几点下班?”
同伴说:“这才到啥时间点,早得很呢。”
他给屈政彧递了支烟,“累死了,咱们先歇一会。这片是固定摊还好,外边马路上还有好多没摊没证的小贩,要是遇到比刚刚那种还混的刺头,不服管不交罚款还要跑的,那才有的折腾呢。”
屈政彧指尖捏着烟,低头凑近对方火机。那点火光贴着他侧脸一闪,浓眉缀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压着一双锐利的眼。
同伴在他身边像只小鸡子,“不是,哥们,要我说你去当那个什么男模啊,那不比干这工作赚钱多了。”
屈政彧咬着烟笑了一下,微眯着眼吐出一团白雾,答非所问:“要是遇见那种不服管的怎么办?”
“怎么办?硬碰硬他能讨到好?说白了,咱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他配合,那象征性罚一点也就过去了,他要是不配合——”
话没讲完,对讲机就响了:“小屈小王,来地铁口这边支援。嘶——这怎么还有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