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碎了——
重力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那朵花。黑色的茎干在无形力量的挤压下粉碎,深紫色的叶片化为齑粉,血红色的花瓣像被碾碎的浆果,溅出暗红色的汁液,落在雪地上,像一摊摊小小的血泊。
花朵消失了。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气也随之散去,只剩下山间清冷的空气和松木的味道。
加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像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盯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痕迹,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魏尔伦收起亚空间,双手插回大衣口袋,看着栗花落与一,绿眼睛里闪着光。
“漂亮。”他说,“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我更喜欢你了。”
栗花落与一没理他,只是转身,继续往山坡上走。
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节奏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加缪终于爆发了。
“你给我站住!”他吼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没完!我今天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加缪冲过来,动作很快,但脚步有些踉跄——重力场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他的身体依然沉重。
栗花落与一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向后轻轻一挥。
无形的力量像巨人的手掌,拍在加缪胸口。
加缪闷哼一声,身体向后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树干震动,积雪哗啦啦落下,把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只露出两只脚,在雪堆外徒劳地蹬了几下。
魏尔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走到雪堆边,蹲下身,伸手把加缪从雪里挖出来。
加缪满头满脸都是雪,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点燃。
“你……”他哆嗦着说,“你到底帮谁?!”
魏尔伦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帮他。”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他。”
加缪的表情像吞了只活青蛙。
栗花落与一已经走到山坡顶上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魏尔伦还蹲在加缪身边,仰着头看他,加缪瘫在雪地里,咬牙切齿,但动弹不得。
远处传来溪水流淌的声音,清脆,连绵,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栗花落与一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山坡那边是更深的山谷,更密的树林,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在冰层下静静流淌。
他沿着溪边走,靴子踩在结冰的溪岸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来刺痛般的清醒,但也冲散了刚才那朵花带来的甜腻感。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停下,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坐下。
岩石表面结着层薄冰,坐上去很冷,但透过裤子布料传来的凉意反而让人头脑更清醒。
他盯着溪水,看着冰层下流动的暗影,像无数条黑色的小鱼,在狭窄的河道里穿梭。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没掩饰。
栗花落与一没回头。
魏尔伦走到他身边,在另一块岩石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来郊游的朋友。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栗花落与一。
“伏特加。”他说,“可以驱寒。”
栗花落与一没接。
魏尔伦也不在意,收回酒壶,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脊。
雪后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很厚,像要再下一场雪。
“加缪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了。”他说,“我让他在那儿冷静冷静。”
栗花落与一终于开口:“你不抓我?”
“抓你干什么?”魏尔伦反问,“交给公社?交给钟塔?还是交给日本政府?没意义。你这样的人,抓回去也是关不住的,迟早会跑出来,然后闹得更大。”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栗花落与一的侧脸。
“而且我喜欢你。喜欢的东西,要放在身边,不是关进笼子。”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
风吹过山谷,带起松涛阵阵,像无数人在叹息。
溪水在冰层下继续流淌,声音很轻,但连绵不绝,像时间的脚步声。
魏尔伦又喝了口酒,然后收起酒壶,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