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苒乐将酒杯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小口。
酒液触碰到舌尖的瞬间,她的味蕾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一种温和的、不急不躁的刺激感,不烈,不冲,带着粮食酵后特有的醇厚和绵软,顺着舌头两侧缓缓铺开,然后滑向喉咙深处。
她含了片刻,没有急着咽下去,让那口酒在口腔里打了一个小小的转,才慢慢地送了下去。
只这一小口,她便尝出来了。
这个味道,跟她二爷爷裴二酿造的白酒还是有区别的。
裴二的酒,更加的温润、平和,像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在轻轻地拍你的肩膀,不说太多话,但那分量你感受得到。
香蕉之下,而秦昊天父亲酿的这坛酒入口要稍微烈一些。
两种酒各有千秋,说不上谁好谁坏,只是不一样而已。
如果不是对味道极其敏感的人,其实是很难品出这两种酒之间的细微差别的。
大部分人喝酒,喝的是个热闹,是个气氛,是一口下去那股冲劲儿。
真正能分辨出酒液在舌尖上的层次、余味在喉咙里的长短、以及酒香在鼻腔里停留的秒数的人,少之又少。
顾苒乐恰好是那少之又少中的一个。
“顾小姐?”
秦昊天的声音从旁边小心翼翼地探过来。
他看着顾苒乐只抿了一小口就停了,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莫名地,他的心里浮现出一丝失落。
不是因为酒被嫌弃,而是因为这酒是他爸爸酿的,被人不喜欢,就好像他爸爸被人不喜欢了一样。
“要是你不喜欢就别喝了,”他斟酌着措辞,“女孩子很多都喝不惯白——”
“酒”字还没出口,他的话就被顾苒乐的动作生生截断。
她扬起脖子,将杯子里剩下的那大半杯白酒,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动作干脆利落。
酒液入喉的那一刻,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品一道迟到了很久的回甘,然后放下空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秦昊天张了张嘴,颇有些惊讶地瞅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那只空杯上,又从空杯上移回她的脸上,如此反复了两次。
老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声音里的惊讶压都压不住。
“你这样喝会喝醉的,很多女孩子……”
话又没说完。
因为顾苒乐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她已经拎起那坛酒,又往杯子里倒了一个满杯,酒液在红酒杯里晃了两下,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似是这才察觉到他说话,端着杯子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秦老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的声音清清爽爽的,没有任何醉意,没有任何含糊。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杯酒确实被她喝进了肚子里,秦昊天几乎要以为她喝的是水而不是酒。
秦昊天咽了口唾沫,调整了一下措辞,“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喝过白酒吗?没喝过的话,你这样一口闷,很容易喝醉的。这酒别看入口不烈,后劲很大。”
“哦,”顾苒乐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这你不用担心。我酒量还不错。”
说完,她再一次扬起脖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干脆,连停顿都没有,像是喝了一杯白开水。
酒液从杯口滑入喉咙的声音细微而短促,杯底朝天的那一刻,最后几滴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她仰着头等了片刻,才把杯子放下来,杯底轻轻磕在桌上,出一声清脆的“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