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悯的神色带着些歉意?:“我先前以为将隐只是个寻常的天?问法器,便没有及时询问父亲,但它耗费精力运行?让我无法放心,所以昨夜才会给兄长和父亲写信……”
关云铮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一点,但身体?内涌上来的不适感依旧没有褪去。
中午的鱼分明?处理得很好,黑衣和血都清理干净了,为什么她此刻却像被腥味堵住了咽喉,想吐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她强迫自己?暂时忽视这?种感觉,看向楚悯:“你父亲……是如何得知?的?”
信中并没有明?说,但楚悯确实有所猜测:“大概是溯洄。”
关云铮明?白了:“回溯记忆?”是啊,她怎么没想到,溯洄是小悯父亲做出来的,将隐也是,溯洄中甚至原本就?有死者魂魄残存的记忆,而将隐能?回溯记忆,那溯洄可?以看到记忆也不奇怪。
楚悯皱着眉头:“父亲寻常时刻是不会动用溯洄的,一定?是又‘问’出了什么才会这?样?做。”
问题就?在于,他问出了什么?
关云铮缓过那阵强烈的恶心,使劲揉了一把脸:“究竟有多少个心魔引?鬼灯楼又为什么会把心魔引给我?”
这?个问题先前一直被她有意?无意?地忽视了,现在被问出来瞬间牵连出了更多早先被她忽略的问题:为什么这?几个鬼灯楼的邪修都记得她?或者说记得原身这?张脸?为什么最初那个邪修在认出她之后给她种下了心魔引?他先前分明?只是想给她引魂。如果心魔引真的像这?个邪修的供词一样?,对邪修有益,那给她种下心魔引的人知?道吗?是出于这?个目的给她种下的吗,为了让她变成邪修?
他为什么觉得她会顺他的意?,变成邪修?
难道心魔引就?真的无可?逆转,无论她是用正道的修炼方式还是走歪门邪道?
关云铮想冷笑,但面上勉强控制住了表情,抬起头对楚悯说:“我想做一件事?,但可?能?有些冒犯。”
楚悯看了一眼她眉心,确认并没有浮现出红痕后放心道:“当下不是讲究冒犯与否的时候。”
关云铮把手放在她的乾坤袋上:“你说将隐能?通过这?封信,回溯出你父亲写信时的记忆吗?”
“或许可?以,但我父亲是将隐的制造者,所有的法器都不会违逆它们的制造者,除非……”楚悯垂眼看向关云铮手心那个互相嵌合的轮盘。
将隐向来是“念起则动”,一旦关云铮不对它提前施加管束,便会立刻运作起来。
“咔哒”一声,在关云铮的眼中,将隐开?始转动。
楚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关云铮眸光的闪烁,明?白将隐已经开?始运作,于是补全了方才的未尽之言:“除非制造者把法器完全交给了使用者。”
关云铮顾不上在这?个节骨眼去思考天问的掌门为何要把将隐完全交给她了,因为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画面已经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房间里的灯火晃了晃,楚泽枫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有些莫名?的神色,随即起身往议事?堂走,在路上遇见了正要过来找他的楚恽。
“父亲去议事?堂?今日有何要事??”楚恽问道。
楚泽枫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小悯给你传信了?”
楚恽看了眼袖子,灵牒没发出一点光亮,因而沮丧道:“未曾。”
楚泽枫平静地应了一声,又说:“归墟有信。”
楚恽皱眉:“归墟?”
楚泽枫颔首:“你跟我过来一起看。”
楚恽一头雾水地跟上了。
议事?堂今日无事?可?议,只点了几盏用来传信的烛火,故而堂内有些昏暗。
那封信静静地待在一盏烛火下方的桌面上,看来已经到了一会儿。
楚泽枫上前拿起信件拆开?,看了一会儿后忽然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楚恽:“前几日那个邪修,送去仙盟了吗?”
楚恽本还在翘首以盼信件中小悯的消息,闻言愣了愣,又立刻肃然答道:“尚未,仍在门中关押。”
楚泽枫把信给他,又简短道:“去看看。”
楚恽一面跟上他父亲脚步,一面低头飞快地扫过信件上的内容。
是小悯的字迹,会写成信件而非灵牒传信大约是因为内容太多,借助烛火而来大概是有归墟之人的帮助,只是这?信中所写……
那日父亲让他转交,他只知?那物是新造法器不知?用途,原来并非寻常天?问法器?既没有对使用者的境界设限,又不用使用灵气?
那岂非几乎不曾付出代价?
诚然,精力也是人生存的根本,但对比其他法器而言,无需使用灵气已是降低了一大截门槛,更别说不对境界设限了。
天?问的寻常法器必对使用者修为设限,不抵达筑基后期断然无法使用,因为‘问’必须设限,如若触碰禁忌,必然付出代价,境界过低之人定?然承受不起此等代价。
父亲作为天?问掌门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怎么会做出不设限的法器给云铮?
她也才初入门啊。
楚泽枫走在前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地说:“所有代价转嫁我身。”
楚恽惊住了,本就?拿着信件顾不上低头,此刻更是因一时没注意?脚下石砖缝隙,险些崴了一脚。
楚泽枫听见动静,终于回头看了他这?个鲜少如此不沉稳的儿子一眼。
失去七情之后的目光总是似人非人,楚恽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自从叔父去世便再也没奢求过看到父亲眼中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