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不算。”任嵩华说道,“无情道虽讲究无情无欲,但?也?没有守戒这一说。”
大概是?被苍生道吃饭时热闹的氛围感化?,她难得在说完这句后补上了?一句:“守戒应当是?,佛家?的说法?”
关云铮本以为她会给出肯定的回答,被她的提问整不会了?,迟疑着回答:“应当……是?的?”
江却?此时点?点?头说道:“是?,我与小映入师门第二年下山游历时,与佛家?的修行者同行过一段路,听他们说起过。”
关云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件事。
是?该惊讶修仙世界居然有相当于道教对家?的佛教文化?,还是?惊讶于师兄师姐下山游历竟然与佛教徒同行过一段路。
好吧排名不分先后,她都挺好奇的。
连映接话:“我们遇到的那些修行者都是?苦修,不过他们应当是?正道而非外道苦行,师父?”
章存舒“嗯”了?一声:“并非无益极端之苦,应当是?正道苦行。”
几个专有名词听得关云铮云里雾里,还是?提起这话题的任嵩华看?出她没听明白,又解释了?一句:“外道苦行讲求无益极端之苦,譬如裸形无衣、事火、卧刺等,我对此所知不多?,只?知大约非常人所能忍受。”[1]
哈哈几乎只?听懂了裸行无衣和卧刺。
不过还没穿越过来之前,她也算看过一些文学作品里的苦修形象,大致能明白这一大堆专有名词指的都是怎样的行为。
总之任师姐吃饭不是破戒,无伤大雅,苍生道的饭好吃,任师姐以后可以常来。
总结完毕。
饭后任嵩华多留了一会儿,看?出楚悯兴致不高,甚至问了?一句发生何事,可有她帮得上忙的。
关云铮不得不感慨,一起吃饭当真是?增进?感情的最佳方式,现在不仅任师姐主动开口关怀了?,听了?任师姐说话她还敢在旁边点?头插话了?:“苏修士早上究竟说什么了??”
被两双眼睛用同样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楚悯叹了?口气,坦诚道:“我总习惯于对不熟悉的人下更好的结论,偶尔还会为毫不相干的人辩护,今早苏修士便是?指出了?这个问题。”
虽然关云铮始终觉得鲁迅先生那句话[2]的含金量始终在上升,但?只?讨论善恶占比的话,她自己也?倾向于去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更多?,故而她疑惑道:“这应该算是?个……好习惯?至少?不坏?”
楚悯有些艰难地接着说:“但?我……我心里可能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垂下眼:“我起先还宽慰自己,或许是?天问一派的习惯作祟,我总是?把?人和事往更坏的方向想,但?后来我意识到这其实无关天问,我生性就是?这样一个,心里已?经对人做了?不好的评价,嘴上却?还会矫饰的人。”
关云铮愣住,没想到楚悯的剖白这么的……狠绝。
自暴自弃一类的话总是?说出口很难,而一旦开了?个头,后续的话甚至不需要?再添油加柴,就能像发生了?化?学反应一般无法遏制地汹涌而出。
楚悯依旧垂着眼睛,但?语速变得快了?起来:“昨日她给的那本琴谱,第一支和最后一支主干部分完全?相同,只?有起作用的旋律不同。苏修士说,编写此谱之人或许是?想让修习的弟子在学到最后时萌生恍然大悟之感,我心中却?想这不过是?装神弄鬼一般的做法,不如在最初就把?两支曲子放到一起。”
没人打断她。
“苏修士也?是?这么说的,她把?最后一支曲子的琴谱撕了?下来,放到了?第一支曲子之后。”她说到这终于抬起眼,“我不够坦诚,太过心口不一,苏修士看?出来了?却?没彻底点?破,只?是?我自己……”
从方才起就沉默听着的两人终于有了?动作: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一左一右地拍了?拍楚悯的肩膀。
关云铮不太会安慰人,正绞尽脑汁地思考当下的场合说些什么才合适,谁料任嵩华收回手后忽然说道:“没有人能十足坦诚,天道也?会欺骗,你?作为天问应当很清楚。”
“剖白至此,又何尝不是?一种坦诚?你?太过苛待自己了?。”任嵩华平静地说。
“不要?对自己太严格”这句话其实是?一句安慰效用不太大的鸡汤,因为太泛泛而谈了?,而每个人生活中承担的压力,和对自己的期许都各不相同,如何界定“严格”?又如何判断是?否对自己“太严格”?
但?兴许是?任嵩华的实力得到了?归墟乃至当今修仙界的认可,强者认为的“太严格”好像可以成为一个公认的标准;又或者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过平淡,似乎并不指望这句话能发挥多?么大的安慰作用……
总之任嵩华说完这话后,楚悯的脸色奇异地好看?了?一点?。
关云铮这才敢发挥自己擅长的插科打诨:“大人不都心口不一嘛,你?看?师父,嘴里有几句真话。”
“哎哟。”
这次刚蛐蛐完就被抓了?个现行,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这边的章存舒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其实压根不疼,但?关云铮戏瘾上来了?,捂着脑袋缓缓转过身:“师父。”
章存舒也?压根没生气,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楚悯:“敢于承认自己的不坦诚,已?经胜出他人许多?了?,小悯,无需苛责自己。”
话都让学霸说了?,关云铮这个学渣顿时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开口了?,于是?默默起身给楚悯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