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裤管。
“他把我背到了阵地。”
“自己却冻死在了离阵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背上……就跟这画里一样……”
“背上,就背着这么一面旗。”
钱局长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再去看那幅画。
那抹血一样的红色,那座青白色的雪山。
那不再是一幅画。
那是命。
是一个年轻战士用命换来的,另一个战士的命。
“放屁!”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声暴喝。
一个同样拄着拐杖,但中气十足的老头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老陈!你他娘的看错了!”
他指着画,唾沫星子横飞。
“这明明是我的兵!”
“孟良崮!”
“七连三排,就剩下我跟通讯员两个人,被堵在山坳里!”
“就是他!我手底下的小王!背着电台,引开了敌人主力!”
“他冲出去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他娘的记了一辈子!”
“不对!”
另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老人也站了起来。
“这是过草地的时候。”
“是我的指导员。”
“他把最后一口炒面给了我。”
“是我的战友!”
“是我的排长!”
一时间。
整个活动中心,都乱了。
几十个平均年龄过七十岁的老革命,像一群争抢糖果的孩子。
他们围着那幅画。
指着画里的雪山,画里的战士,画里的红旗。
争得面红耳赤。
每个人,都在画里看到了自己的人。
看到了自己刻在骨头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记忆。
钱局长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