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刚进门的林晚意耳朵里。
主位上,一个须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端坐着。
他没有穿布衫,而是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长袍,手中盘着两个光亮的核桃。
正是陈敬元。
他看见林晚意,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都坐吧。”
声音不大,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中年男人给林晚意和顾砚深搬来了两张椅子,就安排在陈老的侧下方。
顾砚深坐下时,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一尊无法撼动的山。
陈老没看顾砚深,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林晚意身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审视。
他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称赞,也没有客套。
他伸出那只盘核桃的手,遥遥地指着墙上的画。
“林女士。”
林晚意站起身:“先生请讲。”
“你这幅画,我看了三天。”陈老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画技,已入化境。用墨,更是绝品。”
他话锋一转。
“但我有一个地方,看不懂。”
全场的呼吸都停了。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开始了。
陈老的手指,准确地落在了画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只绵羊。
它没有在吃草,也没有在逃跑。
它穿着一身黑色的法官袍,戴着假,手里拿着一个象征公平的法槌。
它的面前,一只狼和一只鸡,正在接受审判。
“自古以来,羊性温顺,软弱可欺。”
陈敬元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回响。
“是任人宰割的代名词。”
“为何在你的世界里,这样一只绵羊,能执掌律法,审判强梁?”
这个问题,尖锐无比。
这是对整幅画核心立意的直接挑战!
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学者,忍不住低声嗤笑。
“异想天开,哗众取宠。”
周围几个老先生也微微摇头,显然是认同了这个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意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等着她出丑的,也有带着一丝担忧的。
顾砚深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
他腰背的肌肉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带着妻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