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自诩高挑柔美,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在只有两妃的情况下,她还是没被皇上看到。
她心里是有气的,是那种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隐隐作痛的气。
她放下剪刀,拿起那盆兰花看了看,又拿起剪刀,一把全剪了。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去做个兔子手把件的。”
她转过身,看着侍女,声音忽然硬了起来,
“兔子,这个兔子妖精到底是谁。找人去查,查许得海出宫去了哪里。那个妖精肯定就藏在那里。”
她把剪刀往边上一扔,剪刀磕在桌沿上,出一声脆响,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侍女低着头,不敢去捡。
窗外夕阳落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春熙宫笼在一种昏黄的光里。
良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她站了很久,久到侍女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本宫进宫三年了,他来过春熙宫几次?五根手指数得过来,每次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皇上好似说最多的就是‘朕还有折子要批’。”
她的声音有些抖,
“他就不能多说几句吗?多说几句,本宫就知足了。”
侍女跪下来,不敢抬头。
良妃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
她的眼睛有些红,但咬着牙没有掉泪。
“这宫里太冷。这花开了也没人看,留着也可惜,还不如剪了,你们说对不对……”她转过身,走到桌前,看那盆被她剪掉的兰花,
“我这里以后不要什么花和草的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生过。
“去,查清楚,那个妖精是谁。”
侍女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良妃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里,面前是一盆被她剪秃了的兰花。
枯枝败叶散了一桌,绿叶子零零落落地掉在地上,像被撕碎的心事。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剪掉的枝丫,指尖被剪刀的刃口划了一下,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滑落下来,滴在枯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她的养父周庭光是东宫的太子少师。
她很小的时候就远远见过太子的英姿,那个时候她就幻想过,有一天能陪在这样的男人身边。
后来养父说需要一个女子进宫,她一口便答应了。
养父的眼神里有担忧和不舍,她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根本没有出宫的机会。
但她的内心是喜悦的,那个小时候见过的男人就在她眼前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忍受。
可她没想到,忍受的不是宫墙高深,不是规矩森严,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殿里,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春天等到冬天,等到的永远是一句“朕还有折子要批”。
三年了,她连他的手指都没碰到过。
殿里的烛火跳了跳,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伸手拢了拢衣领,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盆被她剪得光秃秃的兰花。
“你要是能说话,你就告诉我。”
她对着那盆兰花说,声音很轻,
“那个兔子,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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