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司脸色不是很好,一路走到一楼,才恍然今天的计划是左池带他溜达,不是他拽着左池乱逛。
他轻吸了一口气,很自然地在楼梯旁边站住,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表情,随口问:“下一步去哪?”
“他们欺负你了。”左池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仰头往楼上看着,好像要越过人群挑出傅衔云和方稚来,“用不用我帮你揍回去?”
傅晚司心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他也不想。
但是见到傅衔云就像你买彩票中了一个亿然后一眨眼彩票就让人踩碎了一样——傅衔云就是那个踩碎的人。
不像早些年的冲动,傅晚司现在足够成熟也足够沉默,火发完了就能把自己当成个没事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那些无法跟外人道的情绪一点不剩全压进胸口,压抑地挤掉呼吸……他可以慢慢喘气,维持原状,等它自己在无尽的磋磨里消失。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独惯了的人,遇到事了连亲妹妹都很少倾诉,能自己修复的问题傅晚司从不分享。
他觉得没意思,像矮了一头求着谁安慰,废物样儿忒没出息。
他不说,也就没人会在这时候跟他说句什么,问问你还好么?能挺住么?你家里人可真操蛋,我帮你揍回来吧!
左池一句话说得傅晚司静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感受很好,但他不打算细琢磨。
啧了声,语气也带了点笑:“你怎么报仇?进去了没人给你送饭。”
左池拇指板住食指关节,“咯嘣”一声,笑着呲牙:“你也动手了。”
傅晚司有点想笑,“我动手他没脸报警。”
“他是谁?”左池故意问。
“傅衔云,我爸,”傅晚司顿了顿,才又说:“旁边的叫方稚,你在意荼见过,是……我大学同学。”
“米斯卡,莫斯卡,”左池没什么感情地掐着嗓子唱了两句,拍了拍手说,“比米奇妙妙屋还奇妙的组合。”
左池这种神奇小孩儿式比喻傅晚司已经习惯了,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见不远处有卖小吃的,就问左池想不想吃。
左池说不想,态度挺坚决,说的时候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说点什么。
傅晚司无视了左池的眼神,下意识地阻止了左池想关注他内心的想法。戴上眼镜,情绪已经折叠好,平静地问接下来要去哪。
左池沉默了有半分钟,才往他旁边凑了凑,在他耳边说:“叔叔,我想玩那个。”
“哪个?”傅晚司顺着他的手往远处看。
七夕也不是小朋友的专属,很多父母带着孩子出来,孩子有大有小,前面不远处就聚集着一撮儿3-10岁的小孩儿。
傅晚司思考了半天,才确定左池指着的不是小孩旁边的游戏机,而是小孩屁股下面的投币摇摇车。
脑海里已经自动响起了那段最经典的“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小朋友,”傅晚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黏在他身上重复说要去玩的左池往旁边推了推,不想过去现眼,也不太想认识左池,“你今年几岁?”
“叔叔我两岁了~”左池臭不要脸地说。
“你自己去,”傅晚司说,“我在这儿等你。”
左池不同意,牢牢抓着他胳膊,非常感兴趣地盯着最旁边那台奥特曼摇摇车:“我没钱买币子了,你请我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