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石崖聚落的人已经在河谷安顿了一个月。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盐。起初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后来积在屋顶上,白茸茸一层;再后来,星光河的水面结了薄薄的冰,冰上覆着雪,远远看去,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蜿蜒着穿过河谷。
林晚秋站在高台上,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下雪了。”沈逸的意念传来。
“嗯。”
“冷吗?”
林晚秋摇摇头。她的身体比刚来的时候强健多了,这点冷不算什么。
“不冷。”
“我倒是有点冷。”沈逸难得开个玩笑,“可惜没有手,没法搓。”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逸,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沈逸的意念中带着一丝笑意,“以前不会,被关了十八年,脑子都僵了。现在慢慢活过来了。”
林晚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按住胸口那枚介质,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和的脉动。
“活过来。”
——-这个词真好。
雪越下越大,到了中午,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孩子们最高兴。晨星一大早就冲出去,在雪地里打滚,把自己滚成一个雪人。铃兰追在他后面,喊他回来加衣服,喊了十几遍,他都不理。
“晨星!”铃兰终于火了,“再不回来,晚上没饭吃!”
晨星这才不情不愿地跑回来,浑身是雪,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阿母阿母!雪好好玩!”
铃兰又气又笑,把他拉进屋里,用热水给他擦脸,又翻出厚衣服给他套上。晨星乖乖站着让她折腾,眼睛却一直往外瞟。
“还想出去玩?”
晨星用力点头。
铃兰叹了口气。
“去可以,但不能跑远。一个时辰后回来吃饭。”
“好!”
晨星一溜烟又冲了出去。
铃兰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雪地里疯跑,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些泛红。
林晚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铃兰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
那是晨星刚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日夜哭闹,铃兰一个人带着他,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晨星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健健康康地长大。
现在,他长大了。
健康,活泼,像个小疯子。
“林姑娘。”铃兰突然开口,“谢谢你。”
林晚秋看着她。
“谢我什么?”
“什么都谢。”铃兰的声音有些哽咽,“谢你救了他,谢你教他本事,谢你让他能……能像现在这样,疯跑,疯玩,什么都不用怕。”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铃兰的肩膀。
“不用谢我。是他自己命硬。”
铃兰笑了,擦掉眼角的泪,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