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没办法,他冷得受不了,只得入内,结果迎面撞见一个小内侍,约莫二十来岁,样貌清秀,身姿挺拔,如果不是因为那身味儿,就冲着那精气神儿,严嵩父子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身干练的家伙是个宦官。倒是那个小宦官,看见这院子里忽然来了陌生人,原本想上前阻拦,但是看到严嵩那一身补子,立马客气了三分:“大人是大明来的?”“是。”“真是奇怪。怎么没接到通知啊?”一般大明的使臣来到荷兰,詹事府都会派人去接。“抱歉,这位公公,我之前告假了……”“这里别这么叫!”那小宦官立刻道,“这么说来,您是先学语言去了吧?”“正是。”那小宦官道:“不瞒您说,黄大人走得急,詹事府又新搬了地儿,正乱着呢。不知道两位是哪个行当上的?”“不敢,下官是詹事府的随官。”“随官?”“正是,随官。”严嵩道。“哦~~~!我明白了。两位会算账不?”“会!当然会!”严世蕃连忙道。“那就请进!”那小宦官带着两人往里走,沿着走廊经过一道门,再穿过穿堂,来到一座小院儿里,只见里面一个大开间,放着一张张的桌子,一个个架子,里面许多人,算盘打得劈啪作响。那小宦官还道:“不瞒两位,我们如今正缺人,偏偏赶着大节将至,这账不算出来不行。”严世蕃道:“可是,过年不是还有近三个月吗?”“没办法,要跟国府那边对账,必须在本月月底之前赶出来。”那小宦官说着,已经为严嵩父子张罗好了位置:“来,您坐这里,这里暖和。”这个小宦官特地为严嵩找个靠里的位置,又让严世蕃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砰、砰、砰,每人三堆账本,直接堆到了严嵩父子俩面前。严世蕃吓了一大跳:“这,小兄弟,您都不看印信,直接让我们做事,这,怕是不大合规矩吧?”这是什么毛病?有这么当差的吗?“两位能说法语不?”“能。”“能读能写不?”“能。”“那英语呢?”“也能说能读能写。”“那不就得了?!”那小宦官道,“两位以为,这詹事府上上下下有多少跟两位一样的人才?”光语言这一关,就卡住了不知道多少人。严嵩不得不道:“小兄弟,不知道王妃娘娘的加冕典礼什么时候举行。”“你们是想去观礼?”“是。”“那不急。还有两个星期。只要两位能把这些算出来。我跟两位打包票,观礼席上,保管有两位的位置。”“可是,不是说典礼在美因茨……”“反正两位只要在一个星期内把这些算出来就行。”这位小宦官都这么说了,严嵩父子还能如何?只能加班。为了赶时间,父子俩干脆住在了这座小院里。好在虽然是被临时抓了差,可是这该有的餐贴、餐补、薪炭钱、衣料钱和差使钱,这个小宦官一样都不少地帮两人领了来。而且每次领钱,都会打开自己的钱袋跟父子俩看看,示意他们都是一样的。严世蕃就纳闷了:“这怎么每天都领?不能一起给吗?”那小宦官道:“这怎么一样?正俸是尚宫局那边领的,一月领一次。这些津贴是各衙门按着差使给的。明细就在院门口进来的墙上。”严嵩想起来,他们进来的时候,因为门朝里开,门扉正好挡住了。这几日,他们除了出恭,也的确没出去过,自然也不会往院门那边去。严嵩道:“小兄弟,我们只是纳闷。这每天都领,不麻烦吗?”不想,那小宦官道:“这边都这样,薪水什么的,都是按周算。你要按着月给,本地人还不依。所以入乡随俗喽。”“可是我们既然已经领了俸禄,这吃着衙门的份例,用着衙门的份例,还领这银钱……”这重重叠叠的,让人觉得这荷兰王府钱多烧得慌。“这叫高薪养廉。”那小宦官道,“这里跟大明不一样。我们替王爷管的,是王爷的私产。所以,别把大明贪腐的那一套带过来。这里贪了王爷的银钱,……”那小宦官直接在脖子上一比划。严嵩浑身一震。高薪养廉?严家高薪养廉?严嵩当然知道高薪养廉,他还知道,两宋就是被高薪养廉给拖垮的,所以朱元璋上位之后,把大明官员的俸禄卡得死死的,以致于就是按照正常领,大明官员的俸禄就紧巴巴的,养家都不够,更别说大明国库亏空已久,欠百官俸禄都成了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