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严嵩打发老妻欧阳氏跟儿媳妇熊氏去做针线,把儿子叫到跟前,道:“你今天,有心事。”严世蕃道:“父亲,这,这高主簿和秦主簿两位,分别是说给我们听的!”“这还用你说。”严嵩失笑。“父亲!”看到严嵩失笑,严世蕃十分惊讶。这有什么好笑的?严嵩道:“你也该早些熟悉才是!以后我若真的如王爷所言,那你就必须早些熟悉。这宫里啊,连石头都会说话。”朱厚烨秘密接见他,这么大的事儿,根本就瞒不过有心人。“那……”严嵩道:“即便没有今天这一着,我也是要回去的。”“父亲,您,您说什么?!”“有句话,王爷说得很对。大明,是我们的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明若是有个什么差池,别人就会越加作践王爷,更何况我们?”“可是以王爷的本事,我相信,他迟早能统一欧罗巴。”“但是大明呢?你就愿意看到大明落入俺答汗等蛮夷之手?”严世蕃梗着脖子道:“可是皇爷厉害着呢!”“厉害?”严嵩失笑。嘉靖皇帝的那点小算盘,上头的那些大臣们哪个不知道?皇帝想要权,皇帝想要钱,只要有权有钱,下面的臣民怎么样,他都是不管不顾的。什么规矩礼法,什么江山社稷,在嘉靖的眼里都是狗屁!只不过,眼下无人能破局,所以大家都哄着皇帝玩儿,然后拼命捞钱,在没死之前好好享受一把,这样,即便死了也不亏。如果不死,侥幸平安退下来了,那至少三代之内,不愁吃穿。这就是大明官场顶层的普遍心态。什么为国为民,都是空的。没人在乎大明的未来变成什么样子,也没有在乎那些在饥饿地狱里挣扎的平民百姓!因为大明的官场上,上至内阁首辅,下至小吏,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又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明天!严世蕃道:“难道不是吗?”“你说是就是吧。”严嵩道,“反正我是想回去的。毕竟叶落归根嘛。如果你想留下……”“父亲想回去,儿子若不伺候着,那儿子成什么人了?”严嵩静静地看着儿子,严世蕃被父亲看得低下了头。“父,父亲……”“王爷对我说,有些事,只要我心甘情愿地回去,我才能做得到。同样的话,我也放在这里。如果你想跟我回去,不能是为了一个孝字,而必须是你自己想在大明的官场上做一番事业,我才会让你陪我回去。不然,你就一辈子留在荷兰。”“爹!”严世蕃急了。他连父亲都不叫,直接叫爹了。“好了,你先退下。我要琢磨一下给皇爷的请辞和代王爷写的奏折。”见严世蕃还不走,严嵩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要我亲自送你吗?”严世蕃这才道:“是,父亲,孩儿告退。”严世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听到门关上,严嵩却是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儿子的性子。如果严世蕃留在荷兰,那么毫无疑问,上面有朱厚烨镇着,严世蕃就是有些小心思也走不到歪路上去,说不定还会大放异彩。可是嘉靖却不是朱厚烨,这个皇帝压根就不想走正道,只想揽权。有这样一位皇帝在上面坐着,下面的大臣怕是一个个地都会被逼到歧途上去,他的庆儿又不是一个天生的圣人,在那样的环境里,恐怕难得善终。但是严世蕃有再多的不好,也是严嵩的儿子,而且严世蕃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优点,那就是,孝顺。如果严嵩决定回大明,那么,就是严嵩把严世蕃捆起来、关起来,甚至是打断严世蕃的腿,严世蕃都有本事跟着他爬上去大明的船!因为严世蕃就是这样的人。“也许,这世界上唯一能破局的人,就只有王爷了。”严嵩喃喃地道。两天后,严嵩带着自己写好的青词和奏折来找朱厚烨,结果,朱厚烨看都没看青词,只是接过那道奏折,看了看道:“字不错,就是典故太多了。你既然代我写的奏折,起码要符合我的习惯。劳烦你重新再写一份。”“是,王爷。”朱厚烨示意严嵩落座,然后道:“说说看,在你眼里,大明危机何在。”严嵩看了看左右。朱厚烨挥挥手,让所有的侍从侍女们都退出房间,包括他的宫务大臣阿尔贝。“你可以说了。”“是,王爷。”严嵩定了定神,道:“王爷,臣在西来之前,就琢磨过好几回了。臣一直以为,大明的弊政,起于税制。文官想要制约皇帝,不肯松口,历代皇爷爱惜名声,没有强求,结果就是大明税收无几,朝廷连百官的俸禄都拿不出来,边军的军饷军械补给更是严重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