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则完全被朱厚烨的法令吸引住了注意力:“还有这样的法令?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是王爷给我们大明人的恩典。”跟你们这些毛子可没关系。波尔却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们结婚,国家出钱?这是圣人国的传统?”孙鹏举看了看他,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才道:“这道法令却不是王爷独创,前朝的时候就有,那时候的法令也是这般。不过朝廷不如大王爷这般手头松快。”说完,孙鹏举就去忙自己的去了。波尔有些食不知味。当天晚上,波尔就跟孙掌柜说,举行婚礼,一定要在教堂。孙掌柜就非常为难。他这样对波尔道:“阁下,如果给您一张合约,上面的文字,你一个词都看不懂。你会签吗?”“当然不会!”波尔脱口而出。孙掌柜就道:“我们也一样。你们说的那些教义,拿出来的什么圣经,我就认得一个,天主!你们说的什么教义什么书,我们都不认得,怎么信你们?”“可是荷兰国王也信教!”“他是他,我们是我们。也许有人跟他讲过你们的教义、你们的书。可是没有人跟我们讲过呀!”波尔迟疑了。如果被人知道他用英语给大明人讲圣经,他也会被送上火刑架。就跟曾经在英格兰用英语向农夫和牧民们讲圣经的那些修士一样。礼仪之争序章简直就是死循环!波尔别提有多难受了。但是!难受归难受,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几百年后,波尔的日记成了公认的教廷官方最早的关于远东风俗的第一手资料。但是此时此刻的波尔完全不知道。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事,注定了是波尔不知道的。比方说,缠足。孙婆子一想到这个就愁,即便孙女的针线做得彩绣辉煌,她也是唉声叹气。偏偏她还是长辈,儿媳妇还说不得,到最后,连她大孙女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这日,孙婆子期期艾艾半天,道:“翠妮子,这事儿,我琢磨了好几天了。要不,我们把脚再缠上?就是不能跟以前一样,缠个刀条儿也使得。”孙翠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妹妹,孙家二女孙彩儿立马道:“阿奶!王爷的法度,就是因为姐姐不缠足,才能领到这三十金币。若是姐姐缠了足,叫上头知道,来个官差追索嫁妆钱。到时候,姐姐还嫁不嫁?!”孙婆子怒道:“好你个彩妮子!说的什么话呢!我可是你奶!你爹的亲娘!我还能害了你姐不成?!”彩妮道:“当然是说实话。我们来的时候,是宫里的姑姑们照应的。阿奶,你可见那些姑姑们裹脚了?”宫里的女官们都是要伺候人的,往往一站都是一整天、一站就是一整夜,怎么可能缠足?!“这怎么一样!那娘娘们……”“我们这位王妃娘娘就没裹脚!莫说这边,就是大明,宫里也有的是娘娘不裹脚的!”不说别人,当年的万贵妃就没有裹脚。说到这里,彩妮子的脾气也上来了,她控制不住地道:“您不过是听村里的刘婆子说了一嘴,觉得她闺女进了高门大户,吃香的喝辣的,然后听了片言只语,就当了真,以为高门大户都喜欢小脚的,却不知道,那些个抱小姐,原都是楼子里的!靠小脚讨男人欢心,做的是皮肉生意!大家主母,每日里要给长辈请安,要打理全家上上下下,怎么可能连床都不下?!就是姨娘也要日日给太太请安。唯有楼子里出来的抱小姐们,连给太太请安的资格都没有,成日里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才需要显摆她们的小脚!”孙婆子怒了:“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说着抓过鸡毛掸子就要打。翠妮子连忙阻拦,又劝道:“阿奶,妹妹性子直,可是这前头的话却不错。这三十金币,原是官府看在我放了脚的份儿上给的,我们已经拿了置办嫁妆。若是现在再裹了脚,官差责问起来,难道叫我翻箱倒柜,把嫁妆连同彩礼一同赔给王府?”孙婆子道:“就是王府,也没有这般欺负人的!”翠妮子道:“可是阿奶,这是王府的规矩。而且,这边的规矩跟大明又不同,王爷是我们大明的大王爷,却也是国主,就连王妃,也是三国之主。王爷是万万不可能让王妃受裹脚的这份罪的。我们托赖王爷的福荫,跟着王爷讨生活,自然只有跟着王爷的份儿,不是吗?”因为海路漫漫,为了适应海上生活,孙家姐妹二人都放了脚。也因为放了脚,她们在船上的时候,倒比她们的祖母、母亲都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