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惊呼起来。数百年来,欧罗巴普遍认为,中性的声音是最接近天堂的声音。所以他们会对唱诗班的孩子进行阉割,以“保护他们纯美的声音。”这种观念深入人心。所以即便朱厚烨严令禁止,还是有地方私下里为之,而且还屡见不鲜。人们赞美着阉伶的“纯美的声音”的同时,也无视了被阉割的小男孩中,只有少数能保持住他们的音色。这少数的成功案例,背后是数量众多的失败品。作为失败品的男孩们,他们年纪小、身形未长开的时候,还能通过“伺候”高级神职人员来获得起码的生存物资,等他们上了年纪,不再年轻的时候,他们一方面因为被阉割而无法从事很多体力劳动。贫困自然如影随形。玛丽道:“圣人国的皇帝会不定时地送内侍过来,难怪外头这么想。”只怕有人还以为朱厚烨是说一套做一套呢。威廉道:“不,母亲,事情比这个更严重。圣人国的侍从团私下里也在主动接纳阉人。他们的理由是,宫廷需要阉人,这是传统。”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一旦宫廷需要阉人这种理由扩散开来,阉伶绝对会卷土重来。玛丽道:“负责这件事的人是谁?把他丢进堡垒。卢米埃一天没醒,就一天不许给他食物和水!”“是!”决意朱厚烨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双眼熬得通红的玛丽。“卢米埃,你醒了。”“抱歉,玛丽,让你担心了。”朱厚烨注意到旁边的蜡烛,“原来已经到晚上了。”玛丽又哭又笑:“什么晚上!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一夜了!”所以这是你昏迷的第二个夜晚!朱厚烨恍然:“难怪我浑身都痛。”一听朱厚烨说痛,玛丽立刻紧张:“痛?要不要叫医生?”朱厚烨摇了摇头,只要了一杯柠檬蜂蜜水。醒神之后,朱厚烨对玛丽道:“玛丽,你去拿笔来。我说,你记。”玛丽顿时心生不详。她强笑道:“卢米埃,有什么事,不能等你身体大好了再处理呢?”朱厚烨道:“我怕来不及。”玛丽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见玛丽不动,朱厚烨便道:“如果你认为自己的速记不行,那就叫书记官进来。”玛丽没办法,只能坐到旁边的小写字台前。朱厚烨道:“此次事件总体原因分两部分,一是教会弊端源远流长,”玛丽的手当时就是一颤,滴下老大的一滴墨水。她意识到,丈夫这是在教她。或者说,丈夫在向她托付他的王国、他的事业、他的理想。朱厚烨道:“另一部分则是华夏的宦官制度。大明的财政制度对国家、民生都是一种极大的破坏,最终导致每年都有大量的平民为了活命而自行阉割,企图进入宫廷。但是宫廷人员有限,每年名额在千人左右,导致宫廷外每年都有过万候补太监沦为乞丐。阉割之人体力不如常人,这些特殊的乞丐,最终的命运,毫无疑问,只会冻饿死在寒冬之中。”大明顺天府冬天的气候,可不是温暖宜人的温带海洋性气候的不列颠岛和荷兰能比的。换而言之,单单从候补太监这个角度,大明顺天府郊外,每年差不多要冻死近万人。“大明畸形的财政制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榨干华夏的鲜血,也在榨取臣民对国家和民族的归属感和凝聚力。”听到这里,玛丽实在是无法落笔。她道:“卢米埃!君主是受天主庇护的!”朱厚烨的话,让她全身发冷。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朱厚烨道:“玛丽,欧罗巴的游戏规则并不适合我的故乡。而且,欧罗巴还有前赴后继的人质疑天主、质疑自己的信仰,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自己的灵魂。”“可是,你是圣徒。”玛丽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就如同她多年的坚持一样。可实际上,她的声音很轻,虚弱得就宛如一戳就破的纸。朱厚烨道:“其实,你也知道的,不是吗?玛丽,其实你很清楚,我是因为多年来对人民的仁慈而被认为是圣徒。从来就不是因为我是圣徒才对人民仁慈。不是吗?”玛丽道:“可是,这是陷阱!”他们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巴不得你跳下去,然后跟了罗马教廷敌对。现在的荷兰已经不是赫尔曼·冯·威德猊下担任科隆总主教的时候了。朱厚烨道:“我知道。但是小男孩的问题,真要戳穿,连教宗都会颜面扫地。因为这是对天主的公开挑衅。而且,意大利方面也会乐意看到荷兰这边的宗教势力受到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