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她怀孕了。虽然月份还浅,还不到广而告之的时候,但是她知道,她怀孕了。而且她很肯定,这一胎又是一个儿子。奥兰治的请愿为两位公主举办的接风宴会和之后的舞会极其盛大,当然,有资格与两位公主共舞的人也不多,小费尔南多算是一个。“您看上去比一年多好多了。”这是安妮跟小费尔南多踏入舞池后的第一句话。“哦?那时候我像什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混蛋?”安妮被逗得哈哈大笑。她道:“说起来,我还没有恭喜你。听说奥兰治亲王夫人是一位大美人。”虽然联合王国和法兰西是盟友,可是如今,法兰西内部的二五仔们蠢蠢欲动,现任法兰西国王亨利二世的能力和人望也都远不如他的父亲。经过多年的沉淀和累积,哈布斯堡家族终于抓住了机会,利用子嗣的婚姻,开始了新一轮的联盟。对于联合王国而言,这也是新的挑战。这些,凯瑟琳和安妮懂,小费尔南多也懂。小费尔南多道:“哦,当然,一份丰厚的陪嫁可以让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光彩照人,而一片领地足够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变得倾国倾城。”“哦~!天主哪~!您这样说,未免太苛刻了~!对您的婚约对象不公平。”“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小费尔南多道,“当然,我会对我的妻子保持应有的尊敬。但是,我保留为自己说话的权力。”宫廷里连石头都会说话,更不要说小费尔南多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很快,这件事被传到了安妮·德·洛林·奥兰治本人的耳朵里。安妮·德·洛林·奥兰治非常恼火,可是她自己也知道,她并不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婚姻,哪怕她已经三十岁,哪怕明知道哈布斯堡家族会看中她,完全是因为她亡夫的领地,可是她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力。因为对于她的兄弟、她的侄子来说,如果能舍弃她和她从亡夫手里继承到的奥兰治领,就能保全洛林公国,那么洛林家族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不止是她的寡嫂和年幼的侄子,就连洛林家族的旁支吉斯公爵也支持这门婚事,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选择。她甚至还要接受洗脑,说小费尔南多的这些话,不过是男人无聊的自尊心而已。安妮·德·洛林·奥兰治跟小费尔南多的婚礼同样是在无忧宫举行的,同房和第二天的晨礼,看起来都遵循传统,进行得十分顺利,只是到了她来到无忧宫后的第二个星期一,在宫廷晚宴上,这位亲王夫人就当众道:“尊贵的卢米埃陛下,请问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您的詹事府代管奥兰治?”原本热闹的晚宴变得鸦雀无声。小费尔南多脸上的笑容干脆僵在了脸上。什么?!他低喝道:“夫人!你在侮辱我吗。”替妻子治理领地,这是中世纪的通用法则。安妮·德·洛林道:“我亲爱的丈夫,您在说什么胡话!我只是在为奥兰治的人民请愿而已!奥兰治的人民非常担心,血腥赦令会在奥兰治重演。”她的公公费尔南多亲王不得不道:“这是我的过错,夫人,请原谅我当年的不得已。毕竟,当年哈布斯堡家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也不是奥兰治的人民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只希望我们的国王仁慈且宽厚,让我们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说着,她大声道:“尊贵的卢米埃国王陛下,奥兰治是勃艮第公国的一部分,我丈夫的先祖就曾经以奥兰治领主的名义宣誓代代向尼德兰君主效忠。换而言之,谁是尼德兰的君主,谁就是奥兰治的合法君王。天主见证!诚然,二十年前,三分尼德兰让尼德兰君主名存实亡,也让奥兰治等诸多勃艮第境内的贵族无所适从。尊贵的卢米埃陛下,您是荷兰的国王,也是佛兰德斯的合法君主,您为什么不能接受奥兰治呢?”所有的人的目光,先在安妮·德·洛林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齐刷刷地转向朱厚烨。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再度怀孕的玛丽在今天的晚宴上第一次挺直了背。不需要父母的暗示,凯瑟琳道:“尊贵的奥兰治亲王夫人,”“是的,公主殿下。”尊贵的,这个敬词通常是对拥有自治权的领主的合法统治者的尊称。放在这里,却是给足了安妮·德·洛林体面。安妮·德·洛林当然高兴,她的眼角眉梢都在昭示着她的喜悦。“您的领地,情况不好吗?”“哦,如果是跟别的地方比起来,也许不是最糟糕的,但是跟尊贵的卢米埃陛下的领地比起来,那真的是糟透了!”安妮·德·洛林道,“那个,请问您知道法兰西的包税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