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元人还没有到无忧宫,他已经在无忧宫掀起了巨大的风暴。他在葡萄牙宫廷如何、他在西班牙宫廷如何、他在法兰西宫廷如何,贵族们非常热衷地交流着各种各样的信息。人们的情绪一点一点地被推向高峰,在尚元踏入无忧宫的时候达到顶点。尚元的那一身属于琉球王国第二王子的蟒袍,更是引起了众人议论纷纷。“我记得这种礼服,国王陛下也有一身。”有那眼尖的、记忆力也好的贵族忙道:“这是明国皇帝赐予的礼服。国王陛下是黑色的,而且花纹也不一样。”尚元的法语其实很一般,所以他不知道这些贵族在说什么。只是哪怕他已经去过葡萄牙王宫、西班牙王宫和法兰西王宫,已经知道欧罗巴贵族便是如此,可是他还是不习惯。不讲究规矩的野蛮人。对于威廉以欧罗巴的习俗站在主楼前迎接他的礼节,他也不习惯。在他看来,荷兰是大明的藩属国,理应遵照大明的礼节才对。他们琉球都以学习天·朝·上国为荣,为什么作为大明的宗亲王爷,无忧宫竟然不遵循大明的礼节!这太反常了。这是不对的!作为大明的宗亲,大王爷应该处处以大明为重!如果可以,尚元肯定会当众向朱厚烨如此谏言。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次来荷兰,是来寻求盟友的,根本就没有资格对荷兰指手画脚。只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尚元的心中就多了很多不满。这种不满,在晚宴过后的舞会上,达到了顶峰。朱厚烨为十六世纪带来了小步舞和华尔兹,其中华尔兹在这个时代,属于新婚夫妇的舞蹈,也是情人之间的舞蹈,只会在卧室里跳。至于小步舞,跟这个时代的宫廷舞蹈一样,都需要更换舞伴,玩的,就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可是这种舞蹈,在尚元的眼里,跟挑逗、跟公开调情有什么两样?!一想到自己竟然要娶这样伤风败俗的女人为正妻,尚元就满心不痛快。可是他又不得不压抑着这种心情应酬,为琉球王国的未来奔波。他的心情可想而知。这一切,安妮都看在眼里。哪怕尚元没有说,可是他的肢体动作传达出来的情绪,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安妮一切。所以,在小步舞毕,安妮并没有让礼貌性地邀请她跳舞的尚元离开,而是把他带到阳台上:“王子殿下是对我不满意喽?”她用的是汉语。“不,不是。郡主多虑了。”“那么,王子是对无忧宫的礼节不满了。”尚元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安妮答案,所以,无需对方回答,安妮就道:“王子殿下,这里是欧罗巴,除非我们有横扫全世界的实力,否则,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尚元道:“可是,我听说单单荷兰就是西洋数一数二的大国,更别说合并了英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之后,综合实力更是凌驾于两大老牌王国之上。”为什么不在西洋推广天·朝的礼仪?!尚元不明白。“当然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国王不过是大一点的领主。真正强大的,是教会。定下礼仪和规则的,也是教会。”安妮答道。“教会?”“是的。在大明,不,华夏能不受宗教节制,是历代王朝历代君主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是在这里,这里的王国都太小了,所以教廷就成了庞然大物。教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制约着每一位君主。”安妮道,“当然,为了你我的婚姻的合法性,我们也需要在皇家礼拜堂举行一次婚礼。”“婚……”尚元说不下去了。他万万没想到,安妮竟然会这么直接。安妮道:“怎么?难道我弄错了,你们琉球王国的情况很好,国内一片安详稳定,你这位准世子其实是闲极无聊,特地跑到欧罗巴游学的?”“您,您都知道?”这是尚元今天第一次对安妮使用敬语。称呼的变化,直接映照着他此刻的心情。安妮道:“我当然知道。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联合王国需要保证王国的海上航线,我的叔父、大明的皇帝需要保证自己的钱袋,偏偏大明有‘不和亲、不纳贡、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的祖训,所以,大明的公主和郡主不可能下嫁藩属国。这项任务,就落到了我和我的姐妹身上。这是十年前就已经定下的事。既然我姐姐的婚约已经谈妥,即将远嫁莫斯科公国,那么,我就会嫁到东洋的大明藩属国,为我的王国,也为大明镇守海疆。”有些事,还是跟对方说清楚为妙,省得这个家伙不懂事,给她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