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顺着山坡滑下,坡面上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
滑到坡底之后,两人小跑着穿过最后一段土路,来到矿区的边缘。
靠近之后,那些人的细节也清晰起来。
每一个人的身材都是骨瘦嶙峋,肋骨的轮廓凸出,呼吸都能看到肋间在扩张。
肩胛从后背高高隆起,像两片竖起的石板嵌在皮肉里。
手臂上的肌肉已经萎缩得只剩下薄皮,但握着镐子的手却异常粗壮,关节膨大,指甲缝里全是灰白色的石粉。
他们的头被全部剃光,只在后脑勺留着一根细长的辫子,辫梢用草绳系紧,垂在汗涔涔的背上。
他们对谢墨寒和陈起的到来,有人抬起眼皮麻木地扫了一眼,眼珠迟钝地转了下,看到两个不认识的人影时,闪过一丝短暂的惊惧。
但是惊惧只在里面荡开一圈微小的涟漪,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大多数人看完之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干手里的事。
铁镐落在矿石上,碎石飞溅,推车的小轮在碎石地上滚动,吱嘎吱嘎。
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像被预设好的程序,重复单调,如同行尸走肉。
谢墨寒站在矿区边缘,看着这片嘈杂却又沉默的矿场,神色有些震惊。
陈起蹲下身,手指按在脚边一块矿石上,矿石上有被凿过的坑洼,似乎都是被这些人一下一下用镐子敲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矿区对面那片黑色的隧道口,铁轨隐没其中,矿车从里面驶出来时已经空了,而后再被这些麻木的人填满。
矿车底下有个拉杆,这些打着赤膊的人装完矿石后,就会按下那个杆子,几颗外置的齿轮转动起来,出巨大的噪音。
矿车的轮子就顺着铁轨开始运作,驶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找不到了……”
陈起扫视这片巨大的矿场,现在才意识到侏儒的意图。
成百上千的人类同时出的呼吸和心跳声,已经严重干扰了他们的搜查,无法找出那个红袍侏儒的位置了。
“会不会是进洞里了?”谢墨寒皱着眉头看向对面的矿洞。
她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掂量了下,棍子上密布着螺旋的纹路,不知道是哪个装置上遗落的配件。
她用鞋尖挑起另一根,踢给陈起,“去洞里看看?”
陈起稳稳接住了飞来的铁棍,目光在这群奇怪的矿工中巡回,“那个焦饶人不太对劲,别单独行动。”
眼下他们面前有两个可以藏匿的地区,一个是不知通往何处的矿洞,另一个则是中央那口神秘的竖井。
比起运输矿石的矿洞,这个面积庞大的竖井才更为让人感到不安,内部深度未知,最上层有一圈朦胧的光照,似乎是零星的火光在风中摇晃。
“要不,先找一个问问话。”陈起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这些对自己视若无睹的人群。
谢墨寒一直盯着她右侧的一个矿工,视线落在对方的脑袋上,露出一丝疑惑,似乎在对比着什么。
她转头看向陈起,表情认真,“这样吧,你去矿洞那看看,别进太深,我在这里守着井口,防止对方玩调虎离山。顺便问问情报。”
陈起思索了一秒,觉得这个方案可行,随即也不啰嗦,点点头就向着洞口疾驰而去。
看着陈起离去的背影,她等到对方完全进入洞内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谢墨寒举着棍子,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个劳工身旁,用棍尖敲了下对方手里的稿子。
正要挖矿的男人被止住动作,迟钝地转过头,用手背抹了把汗。“怎么了?”
谢墨寒盯着他,却没看向对方的脸,反而一直注视着那根盘在脖子上的细辫。
“你们是谁?”
谢墨寒语气平淡地开口。
男人疲惫地倚着镐子,有些气喘,但还是努力挤出一副谄媚的笑,“这位大人,小的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谢墨寒慢慢走到他的身后,俯身观察了起来,而后继续问,“刚刚有看到一个穿红袍的侏儒吗?”
男人动作停顿了一瞬,而后不着痕迹地掩饰了过去,摇摇头,“没有呢大人,小的在这一直干活,啥人也没瞧见。”
“哦。”
谢墨寒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伸手抓起了那根脏兮兮的辫子,用手指提溜在半空。
那男人突然浑身一颤,却一动不敢动,只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惶恐地打转。
“什么时候进来的?”谢墨寒说。
“小的,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是问进这矿场的岁数吗?我打小就在这了……”他转头卑微地笑了笑,瞥见谢墨寒格外苍白的肤色,忍不住内心恐惧,避开了目光。
“听你这意思,你们祖祖辈辈都在这?”谢墨寒放下了辫子,扫视着周围这些忙碌的矿工。
“是的大人。”
“你姓什么。”她把玩着手里的铁棍,静静等着回答。
“叶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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