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她恨的是,妈妈不但不反抗,反而谄媚地用脸颊去贴蹭雅姐的小腿,一副卑微的讨好模样。
她用力将妈妈写给自己的纸条攥在掌心,捏成一团坚硬的石子,硌得她掌心和心里都痛。
又见雅姐悠然吐出一口烟,夹烟的那只手还没伸出来,妈妈便伸开双手捧在雅姐眼前,要替她接烟灰。
她实在忍不了了,于是用力推开门冲了进去。
和妈妈撞上视线的那一刻,她竟感到的是一阵尴尬。虽是至亲骨肉,但却没有半点亲近的滋味。
妈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下意识转向的竟然是雅姐。她抓着雅姐的小腿,笑得十分得意:
“我同你讲过的,我的宝贝一定会来救我嘅!”
雅姐在看到她后,突然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又仰坐在椅子里,来回扫视着她和妈妈,像在等待接下来的好戏。
“宝贝,过来。”
妈妈张开双臂,说着她很久没有再听过的亲昵称呼,招呼她,让她进入怀抱。
上一次这样的场景好像还是五岁,妈妈离开的那一年。
那时候她还只及妈妈膝盖,每天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妈妈那双漂亮的手。
妈妈那双手,总是带着一股清甜的茉莉香。她会用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指甲,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会用柔软微凉的指腹,为睡梦中的自己擦去额角的汗。
后来某一次,混乱人群中,她竟认错了妈妈的手。等她将那只错误的手抓在手里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妈妈投来的责备的眼神。所以那之后她日日夜夜地想,是不是因为那次自己认错了妈妈的手,所以妈妈生气了,再也不想回来见她了。
可如今,妈妈竟用那双漂亮的手给一个陌生女人接烟灰。
还对着她下跪,说尽难以入耳的谄媚的话。
她僵在原地,胸口发闷,用力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流出来。
刚盯着面前的两人,心底恨得咬牙切齿,就听到一个东西砸到门上。
她瞬间反应过来,那是小玉释给自己的信号,那个信号意味着——
“骨肉相见,好好感人哦——”
那名老太,出现了。
09
老太捻着佛珠,步步逼近,身上那股香火与衰老混合的,如同陈旧棺木般的气味,朝她笼了过来。
满媛媛步步后退,脚跟撞上凳腿,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仰摔下去。
咣当坠地的那一刻,她看到妈妈脚步轻快地绕过她倒地的身体,讨好地迎向老太。
自始至终,没有向她投来一瞥。
小时候,每当她摔倒时,妈妈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问她有没有摔痛。
妈妈说话的声音和周围人都不一样,又轻又绵,还总带着上扬的语调。
那时候她总故意撒娇,因为知道妈妈无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她。
她会仰头大哭,然后妈妈会一边帮她细细擦眼泪,一边说要带她去买棒棒糖。
那种彩虹波板糖。爸爸从来舍不得给她买,只有妈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