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祂动了,她也动了,像创世纪那样,指尖交汇。
指尖交汇的那一刻,虚数之树的祂消失了,浑身是血的她也消失了。
在交汇的位置诞生了一个新生的兰涯,稳稳地立于星河之间。
她伸出双手,奥博洛斯身下的黑色海潮旋即退散,捧起祂,双手合拢。
古兽的体型在飞速缩小,最后缩成只有一颗石子那么大。
石子在她掌心中化成了点点星光,星光浮起来飘向虚空中,沿着那棵早已破碎的树的投影的残存方向飘去,最终回到了虚数之树和量子之海的交汇处。
战场上陷入了极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了什么。
然后兰涯抬起头,新生的她有着和之前的虚数之树完全相同的面容,但金色的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如母亲一般看向宇宙。
这一刻,列神之战的幕布被彻底拉开。
所有星神的目光,在同一瞬间投向了这里。连虚无的9,那亘古不动的深渊,也泛起了一丝微澜。
祂们在不解,在震动,在见证,在喜悦,一位高于祂们的存在,在经历亿万次轮回后,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人性的补完。
以神明之躯,展现出了人的意志。
那意志里没有神的视万物为刍狗,只有属于人的勇敢与坚定、爱与恨、牺牲与自我、绝望与希望。
那些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的人性,此刻却闪耀着比任何一次轮回的命运都更完整的光。
早已在心中无数次下定的决心,此时此刻,就由自己来打破观星者口中那个装了所有命途气球的玻璃瓶。
她开口了,声音传遍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存在都听到了。
“诸神啊,列神之战已定,寰宇生灵苦楚。”
“吾今于此,打破虚数之树的边界。”
“让众生共论,生命因何而存在。”
最后一字落下,她的身体升华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她站立的位置开始,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向宇宙的每一个方向飘去,飘向每一个命途,飘向每一个星系,飘向每一个存在的角落。
她把虚数之树的力量送给了整个宇宙,让命途、让列神之战、让未来,以人的意志来决定。
此刻兰涯自身的概念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维度。
时间和空间本身在她面前弯成了一个闭合的回路,她站在莫比乌斯环上,温柔地看着特耳米努斯。
“我看不到未来了。”特耳米努斯说,“终末的使命将要结束,我会在这里陪妈妈。”
兰涯抬起手放在他头顶,灰色的发丝从她指缝间漏出来,还是和命途狭间里一样干,一样轻,像存放了太久的纸张。
“前进吧。”她说,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你能比我走得更快,更远。如果前面看到了终点,就回来告诉我。如果前面是全新的世界,就不要回头,开拓下去。”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的金色眼睛:“我永远祝福你旅途愉快。特耳米努斯,不——”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阿基维利。星穹列车,有了星,还得有穹,这才完整啊。”
穹抱住了她,灰色的发丝蹭着她的颈侧。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跑向了未来。
莫比乌斯环上只留下了她自己。
兰涯没有停下来,她沿着环往回走,走过那些属于过去的片段。
她看到了那个坐在虚无深渊边缘的自己,眼神是空的,表情是空的,整个人像被完全掏空的容器。
她低头看着金色时针和银色指针安静地躺在掌心里,了然地笑了。
原来拯救自己的,一直都是自己啊。
她化作一只金色眼睛的黑猫,走到那个空洞的自己面前,蹭了蹭那双冰冷的手,把双针放在过去的自己手上。
过去的自己低头看着双针,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因果循环闭合了。
她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了翁瓦克战场上那个觉醒了情感,在寂静领主面前出言挑衅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眼睛里带着愤怒,握着匕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对着那个自己说:“「我在」。”
——不要担心,你会迎来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