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李先生从内城来,揣着鼓鼓的钱囊和满满的野心,却发现宁城这潭水,深得超乎想象。
银子撒出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巴结上的几个“官老爷”,说话办事都隔着好几层,使不上真力气。
偶然在喜乐汇见了王先生一面,看他气度不凡,旁人都恭敬喊着“王局”,她便以为这回可算是找准了门路。
她费尽心思搭上了线,又将当时还是女学生的何姝洁精心捯饬了送过去,指望着这“枕头风”能吹开宁城紧闭的大门。
起初是顺当的。
王先生对鲜嫩可人的何姝洁确有几分好感,连带着对她也和颜悦色。
她正做着靠这条线在宁城站稳脚跟的美梦,那场猝不及防的“抓奸”就如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王太太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被她目光扫过,不见半点波澜,却有寒气从井底漫出,直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喜怒,无形的威压却山一样倒了下来。
李太太当时初来宁城,虽也曾听闻王太太手段厉害,却终究低估了这妇人的能耐。
她惯常想着,这天下终究是男人的天下,再厉害的内眷,也不过在后宅威风。
只是王先生事后明显的疏远,以及何姝洁莫名其妙被塞给了那个看着就憋屈的林先生……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不对劲。
她心里开始打鼓,咚咚咚地敲得她寝食难安。
这下终于慌了神。
于是赶紧砸下重金,多方打听,才拎着贵重的礼物,战战兢兢地敲开了周家的大门。
周太太还是那般,穿着素净长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眉眼温和得像一尊菩萨。
可李太太不敢怠慢,将礼物——那对水头极足的冰种翡翠镯子——推过去时,手都在微微发抖,脸上堆着最谦卑的笑。
“周太太,您可得给我指条明路啊!”她低声下气。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把如何巴结王先生,如何安排何姝洁,又如何被王太太撞破的事,原原本本倒了个干净。
“周太太,您给评评理,我这事儿到底坏在了哪儿?”她心里七上八下。
既怕周太太不肯指点,又怕指出的是一条绝路。
周太太静静听着,指尖一颗颗拨弄着腕上的佛珠。
半晌,才慢悠悠呷了口茶,抬眼看着她。
那目光慈悲,却又像能看进人心里去。
“李太太,您这心思是活络的,可惜啊,路子走岔了。”周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过您初来乍到,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也很正常。”她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下。
“您想拜佛,这没错。可您怎么不去西天雷音寺拜真佛,反倒对着路边变了模样的石猴子磕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