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除了一副好皮囊便一无所有的穷书生。
王小姐这回动了真格,竟闯进父亲书房,直言要同那年轻人谈婚论嫁。
王先生气得摔砸了一下午物件,书房里噼啪作响。
彼时王太太正倚在月洞门下剥莲子,雪白的莲肉在她指尖悠悠打转。
“眼光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差。”她低头笑,声音很轻。
倒也没插手干预,任由那对父女在各自的执拗里两败俱伤。
谁知王小姐骨头硬得很,转头仍与陈御往来如常,半分不肯退让。
甚至将陈御带回了家里。
王婉瞧不上这类人,一看便是吃软饭的窝囊相。
可王太太喜欢。
王太太喜欢一切年轻的、好看的身体。
更重要的,王太太的爱好里,永远包括给王小姐找不痛快。
似乎王小姐不开心了,她就开心了。
王太太倒也不似与王小姐有什么深仇大恨,大抵是日子太过无聊,总需些消遣。
“去试试。”某日午后,王太太突然将一柄团扇递到王婉手中,扇面上鸳鸯交颈,“我倒要看看是读书人的骨头硬,还是你的手段软。”
“母亲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她垂首应答,声音里几乎压不住一丝颤抖。
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韵,不是恐惧,是激越。
这是干娘交给她,针对“正牌小姐”的游戏,独予她的亲密。
名义上,王小姐才是王太太的女儿。
她却比王小姐更似王太太的女儿,是她的共谋与延伸。
一念及此,指尖便泛起近乎麻木的战栗。
幽暗的、以下犯上得意。
·
事情进展得出奇顺利。
王婉只需在陈御面前展露几分若即若离的风情,那个男人的目光便轻易地从王小姐身上移开了。
他们在王小姐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王小姐气得跳脚,却因对陈御用情已深,迟迟没有发作。
王太太觉得火候不够,又“正正好好地”安排了一场戏,让王小姐推门而入时,恰好看见王婉与陈御衣衫不整地滚在一处。
王小姐像被点燃的炮仗,尖叫着冲上来撕扯王婉的头发。
陈御则慌了神。
他不蠢,几次往来便看出这家里真正的话事人是王太太。
他以为自己与王婉的鬼混瞒过了王太太,却不知自己从头至尾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混乱中,谁也没料到的事发生了。
陈御或许是想在王太太面前表现忠诚,或许是想彻底摆脱王小姐的纠缠,他竟下了黑手,一把将扑上来的王小姐狠狠推开。
王小姐的额头撞上红木桌角,闷响一声,软软倒地,再没了声息。
一切都静止了。
王小姐像一株被折断的花,软软倒在冷硬的地面上。
额角洇开的猩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刺目地蔓延。
窗外天光惨白,映着她额角的猩红,像白瓷上一道决绝的裂痕。
王小姐年轻的生命,也随之啪的一声,碎了。
王婉拢着被扯乱的衣襟,惊魂未定地看向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