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原本的计划,只是探查、救人、毁掉这处邪窟,然后带着织罗的族人离开,然后换取紫灵芝,尽量不留下痕迹,避开万器宗和百里屠的视线。”
她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一个百里屠,一个万器宗,已经让我们不得不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如今,却又撞上了更可怕的元婴修士的谋划。”
石洞内陷入一片沉寂。
苍冥换了个方向,将脑袋搁在前爪上,异色的眼瞳看着云疏月,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挣扎与疲惫。
陆亦风沉默片刻,开口道:
“若此时抽身,或者只带走织罗的族人,未必没有机会。”
“如果是救这里所有的矿奴与兽族,数量众多,目标太大,我们难以全部带走而不惊动守卫。”
他说的是最理智、最稳妥的选择。
云疏月明白。
他们潜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紫灵芝,如今紫灵芝尚未到手,却已撞破如此惊天隐秘,敌人层级远预期。
强行救人,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而一旦暴露,引来厉无涯的注意,那将是灭顶之灾。
元婴修士的怒火和追杀,绝非他们现在能够承受。
明哲保身,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苍冥喉咙里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用脑袋蹭了蹭云疏月的脸颊。
它不通太多复杂的人情世故,但它能感觉到云疏月心中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摆,一边是理智的生存,一边是……
云疏月没有看苍冥,也没有立刻回应陆亦风。
她只是看着石洞顶部那些嶙峋的、被岁月侵蚀出诡异形状的岩石阴影。
她想起了灵犀宗山门内,那尊早已斑驳的祖师雕像,想起师父教导她聆听万物之音时慈和而肃穆的神情,想起自己突破筑基、凝聚九品金丹时心中那份无畏的勇气。
修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长生久视,逍遥天地?
还是为了拥有力量后,依旧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只求自身安稳?
如果因为惧怕更强的敌人,明知有数千生灵正日复一日被抽血榨髓,却视而不见、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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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这身修为,这九品金丹,乃至她所传承的灵犀宗之道,又有何意义?
与那些漠视生命、只求自身脱的“仙人”,与那些为求力量不惜涂炭生灵的“魔头”,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畏畏尾,苟且偷生,或许能活得长久些,但那样的道,真的是她的道吗?
师父临终的嘱咐,难道只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善于躲避、精于算计的“幸存者”?
不。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眸中所有犹豫、挣扎、权衡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清澈见底的坚定。
“你所言,是稳妥之计。”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但,我们不能走。”
陆亦风看向她,眉头微蹙,却没有打断。
“厉无涯是否真的在此闭关,尚是猜测。
但此地炼制的血髓蛊,确是为祸生灵的至邪之物。
那些矿奴,那些兽族,皆是活生生的性命。
我既已看见,既已知晓,便不能当作未曾生。”
她的目光扫过苍冥。
苍冥立刻抬起头,耳朵竖起,眼中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