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权相合,于这深宫朝野之中,无论落在何人身上,皆是旁人眼中刺、心上患。
尤其像她这般年轻妃嫔,背后倚着根深叶茂的魏家,而魏家素来野心勃勃,从不安于眼下权位,总想着再往上攀一层,触那至尊之位。
更遑论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将军,若暗中与太后勾连牵扯,帝王心中,又怎会有半分安稳。
这是卫菡辗转思量,才勘破的一层深意。方才帝王虽未明言,却已然印证了她的猜测,可他那份云淡风轻的反应,反倒出了她所有预想。
卫菡反复思忖,无论从哪一处情理推演,太后执意要将顺华公主与贤妃的母族徐家联姻,此事于帝王而言,断断没有应允的道理。
可她心头,却隐隐摸到了一丝眉目。
皇上素来厌弃顺华公主,既如此,公主的婚事,必然是他眼中不值一提、甚至早已厌弃的安排。若这联姻的人选,偏偏出自徐家——
是不是从这一刻起,帝王便已动了铲除徐家的心思?
史书所载,历朝名臣名将的起落,皆有明确年份记于卷册。世人只知他们结局好坏,却不知促成这一切的,从非一朝一夕的骤变。
必是帝王早布棋局,步步为营,将这些前朝望族、后宫世家,一一纳入掌心,如执棋摆布棋子,任其沉浮。
魏家是如此,徐家亦是如此。
文臣之的魏家,送嫡女入宫封妃,稳掌文臣朝堂;帝王便反手引武将徐家之女入宫,封妃固宠,制衡前朝文武,亦平衡后宫势力。
原来从始至终,后宫妃嫔的争斗,从来都由不得她们自己。将她卫菡与贤妃置于天秤两端的,从来不是彼此的争风吃醋,而是帝王早已算好的制衡之局。
后宫不能容贵妃一族独大,故而有了贤妃分宠分权;前朝文臣集权过重,需借武将之力牵制,可武将手握兵符、执掌命脉,更要时时提防、处处掣肘。
念及此处,卫菡心头猛地一沉,连呼吸都骤然滞涩。
帝王的这盘棋,早已布得铺天盖地,她身处局中,从来都不是旁观者,而是一枚早被钉死位置的棋子,从无置身事外的可能。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仿佛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缠拢而来,将她牢牢捆缚,连一丝挣扎的缝隙都无。
难道她的一生,她的命运,终究要这般任人摆布、随波逐流?
不。
她卫菡,从不愿做任人拿捏的棋子,更不愿浑浑噩噩困在这深宫棋局里,任人拨弄一生。
就算注定身在局中,就算逃不开这盘棋局,她也要拼尽全力,挣出一份属于自己的主动权,走出一条不受人左右的路。
心下拿定主意的一瞬,她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的帝王,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不知陛下这份赏赐,我可否自行择选?”
秦璋眸光微沉,深邃的眼眸覆着一层晦暗迷雾,辨不清内里分毫情绪,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事情尚未着手,你便如此笃定,此事必能办妥?”
卫菡闻言一怔,面上那点笑意,也缓缓敛了下去。
怪,实在是太怪。
此事本是太后与贤妃一心促成,陛下亦是默许,如今还特意将自己牵扯进来,于情于理,都该是顺水推舟的局面,何来办不成的道理?
可帝王既这般开口,她便不得不暗自警醒。
伴君从来如伴虎,这深宫朝堂之中,差事办得妥帖周全,未必能落得半句夸赞;可若是稍有差池,迎来的结局,便难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