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刃只是看着她。
她看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攥着衣襟,一会儿又朝她伸过来,却总在?半途僵住,缩了回去。
她平静开口:
“我的?姓名是什么?”
妇人怔住,喃喃道:“……什么?”
惊刃再次开口,连语调都未曾起伏半分,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我的?姓名是什么?”
妇人的?嘴唇开合,像是被这问?题吓了一跳,好半晌才道:“你、你是我闺女啊,我自然?是……”
“你说你心疼我,”惊刃道,“说你舍不得,说这许多年来你寻我寻得辛苦,日?日?夜夜都悬心挂念。”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
她看着她,平和地询问?着:“既然?如此,那?我究竟唤作什么?”
妇人哆嗦了一下?。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从?惊刃的?脸上挪到地砖,又从?地砖挪到自己的?鞋尖。
妇人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粗布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半晌,只挤出一声细弱得比蚊鸣大不了多少的?:
“囡囡……”
“因为我本就无名无姓,不是么?”
惊刃道。
妇人的?脸色一下?煞白。
“怎么会呢”,“娘亲怎会不疼你不爱你”之类的?话?在?舌尖打转,排着队要往外涌,却只在?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后,全都生生地断在?喉咙之间。
饥荒年月出生的?孩子,多只是添在?口粮里的?一笔。反正最后都是要下?肚的?,何苦费心起个名字?
免得要入口时?,又生出几分不忍心。
妇人被当众剥去这一层遮羞的?皮,所有的?懦弱、算计与?自私暴露在?光下?,只得双肩发抖,不敢再往惊刃那?边看一眼。
惊刃继续道:“你再寻不到吃食便会饿死,你想活着,所以将我易与?她人。”
“又幸而我皮相生得尚可,还?能为你多换回一个观音饼。”
她语气里没有恨意,也没有嘲讽,静如一潭死水,“只不过,钱货两讫,这是世?间最浅显的?道理。”
“你给了我一命,我救了你一命。这般说来,你我之间倒也算两清了。”
妇人踉跄着后退,“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她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顺着手?背一颗颗往下?滴。
惊刃望着她,只有不解。
作为暗卫,她见过太多的?泪水,从?不同的?眼眶中涌出,打湿她的?靴尖,或恳祈她饶自己一命、或咒骂她不得好死、或哀求着她给自己一个痛快。
她从?未理解过那?些眼泪。
可不知怎的?,惊刃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个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若是,有一日?——
主子在?她面前落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