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染堤当?场就露出几分失望,道?:“急什?么?难得?出来一趟。”
她抬眼?看了看雾散后的天色,眼?尾一弯,“镇上的清音楼今夜有名角登台,曲儿?都好听得?紧。我想带小刺客去坐坐,你?不一起?”
惊狐讪笑,摆手婉拒:“不了不了。庄里那头还等着我回话呢。”
她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
容寒山亲口吩咐过,那位姜偃师乃是嶂云庄的贵客,关乎庄中机要。须时时留意其动向,无论大事小情,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回禀。
如今姜偃师已死,还是被容雅所派遣的暗卫刺杀,此事如同晴空落雷,轻重不容拖延,须尽快送到庄主耳边。
惊狐如此想着,马身在山道?上疾驰,溅起泥点,缰绳勒在掌心,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话:
【要快些?,要更快些?。】
殊不知?,在拼命赶路的惊狐身后,悄悄缀上了一道?黑衣身影。
风过林梢,枝叶层层叠叠地晃了一下。厚重的绿影被吹开一道?缝隙,一只手自叶下探出,扶住粗枝。
那人半藏在叶影里,正挑眉打量着在树下整理行装的惊狐。
她眉眼?疏冷、清隽,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乍一眼?看去,竟与“惊刃”生得?一模一样。
只是……
若靠近些?,便?会察觉一丝违和。
这位“惊刃”,着实有些?过分懒散了。她歪歪斜斜地靠在枝间,打了个哈欠,又从枝上摘了个青果,随手在衣袖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如此漫不经心,沿途又是摘叶又是吃果,各种分心打岔,最后居然还能牢牢跟上惊狐的人——
除了柳染堤,还能有谁。
她落下的步子极轻,时隐时现,偶尔借竹影遮身,偶尔顺着山势而行。
等惊狐一骑快马卷着黄尘,气喘吁吁地终于抵达嶂云庄山下小镇,距离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
柳染堤早已抄了近道?,从另侧先一步入庄,足足比惊狐早到了两三个时辰。
此刻,正值日落时分。
值夜巡逻刚换过一班,灯盏只点了三两盏,光晕薄薄一圈,照不透深处。
房梁之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柳染堤正躲在那里,打量着厅室之中的情形。
檀香袅袅,一缕一缕攀上梁木。
容寒山半倚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披肩,眉心微蹙,手里正翻阅着一本账目,桌上还摆着另外几册。
容清立在她身侧,衣色素淡,她先替母亲掖好披肩,又提壶斟茶。
“母亲,”容清恭谨道?,“这是方才煲好的姜茶。近几日天寒,您可得?保重身子。”
容寒山接过盏,沾唇抿了一口,淡淡“嗯”了声:“你有心了。”
容清将?案上微乱的账册,排好,码好,摆到容寒山面?前,而后又细心地将?燃着的熏香拨了拨。
她温顺道?:“近来庄中杂事多,想必母亲十分劳心。只是,越是忙乱的时候,越容易叫人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