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睫毛翕动:“为什么要骗我?”
她的状态迷惘且无力,眼神失焦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骗你什么了?”
“季观峤。”她静静地说,“你让我像个小丑一样。”
季观峤压着胸口的气阖了下眼,回忆起刚才电话末尾,郁燃急切地补了句:“哥,我不知道你瞒了乌宁多少,但是她全都知道了。”
他抵着怀里人的额头,付尽全部耐心:“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不好吗?”
初识的那个冬天,他牵着她的手在校园里散步,她趴在他的臂弯里,眼眸明亮地诉说梦想。
成长的路上布满荆棘,他可以为她扫清。
乌宁闭上眼睛,心口很痛,像在碎裂。
他插手她的人生之前,有没有一刻想过问问她的意见。
有没有一刻,想过尊重她。
她的沉默让车厢显得如此安静。
季观峤手抚上她状似熟睡的脸,一寸一寸打量想念至极的眉眼,前天她杀青,他叫人从杭州订了鲜花蛋糕送去。
晚上零点,准时收到她发来的视频。
蛋糕已经和人分享过,但是她留了很大的一块,插上蜡烛给他唱生日歌。
出于害羞,没有出镜。
他想看一看她心痴意软的眼。
紧闭的睫毛,季观峤叹息着吻上去。
“小乖。”他低哄,“看一看我。”
乌宁没有任何回应。
中央控制台上,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了两条新信息。
李惟清:「好好休息,哭太久眼睛会肿,可以拿水煮蛋滚一滚。」
李惟清:「明天是元导新片的初次剧本讨论会,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一趟,期待二搭。」
第48章
乌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十岁那年的暑假,陈君华带她去看《玩偶之家》。
恢弘的剧院,聚光灯打在四面楚歌的舞台上,观众席是黑暗的,唯有她身处刺眼的雪亮中,乌宁恍恍惚惚转过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中世纪复古丝绒长裙端庄优雅地套在她身上,网眼纱帽模糊隐去她的面容,好像无所谓“意识”是谁,只需要“躯体”。
她变成了娜拉。
她变成了玩偶。
她不要失去自由。
逃跑几乎是从骨子里迸发的本能。
脚下很疼,像踩着高跟鞋跑在崎岖的路上,锥心之痛让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不知为何,她甚至感觉空气开始稀薄,大口大口地呼吸,却只能汲取到无数不多的氧气。
区区十多米的舞台,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她像跋涉过千山万水,手摇摇欲坠地拽住深红色的大幕。
用力扯下。
她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沉重的帷幕层层叠叠地压在身上。
一只冷冽修长的手忽然出现,拨开帷幕,捧住她的脸。
画面突变,无边无际的雪花从头顶落下,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倨傲贵气,却以指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他的声音近乎叹息:“你要去哪里?”
她听见自己说:“放开我,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玩偶。”
他没有回答,阴影覆下来,手指穿过她的腰身,连同缠绕在她身上的帷幔一同抱起。她拼了命地挣扎,胸口却勒得越发紧,被压到沙发上,她张口喘。息。
恐惧与爱欲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忽明忽昧的追光间,男人的面庞倏然被映亮。
极深的眉廓,眼尾微挑,雪里铄金的气质,本该寡情的眼被她占满。
“季观峤!”乌宁失声惊喊。
黑暗中,一只手摸上她汗津津的额头,熟悉的低磁嗓音:“嗯?”
乌宁像从高处跌落,陡然睁开眼,心跳在胸腔内上窜下跳,惴惴的失重感。
她满头大汗地喘着气,视线慢慢聚焦,窗帘未拉实,稀薄的月光笼罩再熟悉不过的卧室,她不知什么时候在车上睡着,被季观峤带回了林浦路。
在北城上学的这三年,除了学校,她都住在这里。
几乎是可以被称做“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