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栋楼之间的泊车区,太阳当空,乌宁脚步加快,额头冒出密密的汗,站在康复中心的大厅,人满为患,四下是推着轮椅的病人和家属。
她茫然环顾,像被泼了盆冷水,冲动上头的心跳渐渐平复。
又有三分不甘心,想知道他怎么了。
乌宁转了一圈,公用的两部电梯排队人很多,她向导医台询问,得知楼梯间后方还有一部较为隐秘的电梯,寻过去,电梯的数字恰好是上行的“1”。
再按恐怕晚了,乌宁气馁,彻底冷静下来,见到季观峤,开口又能说什么。
就在她想转身时,电梯门冷不丁打开——
修长的手,从里面按住开门键。
乌宁面色不受控的凝固一刹,季观峤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看到她白里透红的脸颊,鼻尖泛着一层浅浅的汗珠。
“进来?”
她该用什么理由进去,乌宁抿着唇,轿厢始终敞开,男人高大的影子投至她脚下,她一言不发,脚步僵硬地迈了进去。
跟在季观峤身侧的男秘书知情识趣地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电梯门合上,他按九楼。
密不透风。
乌宁气息滞闷。
季观峤站着,没说什么,抵达九楼,他迈出电梯,回头看了她一眼。
乌宁硬着头皮跟上。
沉默地走过一段路,到一间康复治疗室,一位年轻的助手打开门:“您到了,这两位是家属吗?”
季观峤嗯了一声,走进去,对正在检阅治疗仪器的老医师唤道:“傅教授。”
傅老太太扶了扶眼镜,她早已到了退休的年纪,德高望重,被医院返聘回来坐镇,平时几乎不再参与病人的临床治疗,难得为家里的小辈出山一次。
“终于肯来让我看看了,外套脱掉。”傅老太太指挥助手,“你去把耦合剂和超声探头拿过来。”
治疗室内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乌宁站在季观峤身后,看着他脱大衣,秘书上前帮忙,妥帖地叠起。
“毛衣也脱了,衬衫扣子解开。”傅老太太命令。
乌宁攥紧了手,把眉目垂下。
缓慢窸窣的动静,秘书把两件衣物叠放到一旁,退至门边。傅老太太戴上了橡胶手套给季观峤做检查,一边移动探头一边观察肌肉影响。
“你们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懂得爱惜身体,这么糟蹋自己,老了自有得受。”傅老太太念叨着,让助手来帮忙,以手肘螺旋式用力压季观峤的肩胛骨。
季观峤闭着眼,下颌线紧绷,青筋凸起,那一侧肌肉冒出薄薄的汗。
乌宁眼皮颤抖,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着。
亲眼所见,比任何想象都来得更凌厉,男人左肩上那一道自肩峰而起的手术疤痕,经年累月过去,依旧肉眼可见。
她仓皇低头,脑袋嗡嗡的。
傅老太太摘下手套,示意助手,助手拉起蓝色布帘隔开治疗区:“病人要做治疗,家属请到外面等候。”
乌宁和秘书一起被赶到外面,她沉默地靠着墙,秘书悄悄打量她,认出这张闻名四海的脸,瞳孔一惊,结合前段时间热搜上的绯闻,猜到了一个惊天八卦。
乌宁没心思管这些事。
大约一小时后,治疗室传来声音:“家属可以进来了。”
她毫不迟疑地进去,助手递来一块热毛巾,嘱托道:“热敷病人的肩峰,十分钟。”
秘书踌躇要不要多这个事,他是被临时指派给董事长的,经验不足,但很会看眼色,沉思片刻,站在原地没动。
乌宁接下那块毛巾走向治疗椅。
季观峤缓缓睁开眼,他衬衣只穿了一侧,视线追随着乌宁的脚步,直至她到他跟前,真切到虚幻,像无数个午夜梦回,他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她。
毛巾敷上肩胛骨,他在森冷的光晕里凝视她。
乌宁垂下眼,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季观峤看着她,嗓音略哑,伴着一线温柔:“打算一句话不跟我说?”
她长长的睫羽敛下暗光,仍然不吭声。
“可以。”季观峤打量她眼下的阴翳,“用别的办法回答我,昨晚没睡好?”
姐姐都没发现的细节被他捕捉,乌宁紧紧抿唇,手扶着毛巾,眼睛盯腕间表盘上的指针。
她头发挽成随性的低马尾,穿一件橘粉色海马毛开衫,雾蒙蒙地勾勒着周身曲线,一颗单钻项链坠在瓷白伶仃的锁骨里,别有韵味,仿佛哪儿都没变,又仿佛哪儿都变了,从前赌气时是少女的倔强感,如今眼尾挟三分抗拒地下凛,反而更添女人的温柔风情。
她不想说话,季观峤也不勉强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到了,乌宁拿起毛巾,看到那块皮肤红了一块。
纹理分明的肌肉,唯独多了突兀的伤疤,像永远忘不掉的烙印。
“宁宁,”叶逢突然出现在治疗室门口,找到乌宁,看见里面的场景,他克制着声线,“手续办完了,不是说跟我一起吃午饭吗?”
乌宁看向他:“我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