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男人自落座后便陷入沉默,周身气息沉敛。
背光之下,林不语根本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猜不透他心底所想。
未知的状态才是最让人惶恐不安的事情。
若是能洞悉神色变化,尚且能够顺势应对。
可如今她如同被困住一般,只能僵直端坐。
沉默间,塞赫麦特的手臂悄然环住她的腰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轻轻往自己身侧揽近。
掌心贴合之处带着温热鲜活的体温,真切感知到身旁人的气息。
可这般静谧压抑的相处氛围,依旧让林不语生出虚幻缥缈之感,恍惚间竟觉得身边之人如同暗夜虚影鬼魅,虚实难辨。
下方人群依旧沉浸在狂欢之中,大半身影隐在暗沉阴影里,火光堪堪勾勒出模糊轮廓。
一张张看不清神情的面孔,错落晃动在视野下方。
热闹与死寂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交织冲撞,将她牢牢裹挟在这座昏暗又奢靡的深宫王座之上。
高台夜风穿窗而入,凉得钻骨。
林不语微微瑟缩了一下。
绝非因为怕冷。
她早已习惯修仙世界永如白昼的符灯夜景,黑夜与白日别无二致。
可此地只有明明灭灭的烛火,昏黄微光摇曳。
像极了她儿时乡下老旧的煤油灯时代——朦朦胧胧,看的眼睛酸涩沉。
她近乎轻度夜盲,在这种昏暗光影里,底下成千上万人的面孔全都隐在明暗缝隙里,模糊一团,根本辨不出神情。
仿佛有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全都无声落在高台之上。
身侧的塞赫麦特静静端坐。
背光的轮廓冷冽,肤色在昏烛下偏暗,整个人静得近乎死寂。
若不是他躯体滚烫,掌心带着活人温热的体温。
林不语几乎要错觉——自己正挨着一尊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幽冥鬼像。
热闹是底下千万人的,死寂是唯独属于高台的。
就在这举国欢腾、欢声不息的盛宴之中,一道截然不同的身影,骤然从殿外快步踏入。
全场喧嚣骤然停滞了一瞬。
来人是大祭司。
他衣袍制式远比在场所有臣子华贵肃穆。
衣料沉厚,周身点缀精致臂环与古旧宝石配饰。
虽不及塞赫麦特满身金翡璀璨,却自带神职者独有的疏离与神圣感。
手中执一根古朴黝黑的祭祀法杖,杖身刻满细密古纹。
他的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径直穿过席间人群,无视两侧所有目光,一步步直登高台。
至王座前,他躬身行礼,声线沉稳规整:
“尊主,王后。”
礼毕,他并未退下,亦未当众开口惊扰宴席。
他却顺势上前半步,俯身贴近塞赫麦特耳畔,姿态恭谨,压低嗓音,以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徐徐低语。
“尊主,臣夜观天象,星轨逆行,风沙异动——冥古纪将至。”
“此乃天地气数紊乱,地气恶浊翻涌,灾煞弥散。
将有秽恶灾厄随风沙入境,非人非兽,潜移侵染。
初为隐疾暗病。无名腐症,随后蔓延牵连,人畜皆受祸乱。
悄无声息夺人性命。”
近在咫尺的林不语听得一清二楚。
她靠在塞赫麦特怀中呼吸微滞,心头猛地狠狠一跳。
灾厄蔓延,无名死症。